她既然选择了救他,那她就不会后悔。

    “”

    她干脆拉了张凳子坐在他旁边。

    “那我陪着你吧。”

    周惟卿嘴角一勾:“你不累么?”

    他方才还听见细小的鼾声,想她应该是累极了的。

    宁扶蕊点点头:“累归累,可我睡不着了。”

    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为生计发愁。

    她歪头看着周惟卿的侧脸,一头墨发只堪堪束起,垂落至肩颈,清隽出尘的眉眼顾盼生辉。

    在灯火的映照下,一双秋水眼里,眸光明明灭灭。

    宁芙蕊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真漂亮”

    握笔的手一顿,周惟卿转头看着她。

    “什么漂亮?”

    宁扶蕊被他一问,猝不及防打了个激灵。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瞳孔中倒映出一张娇憨的面庞。

    她贼喊捉贼地避开他的目光,心虚道:“你别自恋,我说你的画漂亮。”

    周惟卿:“”他也没说过他自己漂亮吧。

    她伏在桌上仔细地看着他的画,鼻尖是温暖的墨香。

    周遭太过安静,只余一盏烛火噼啪。

    她很快又困倦起来,头搭在手臂上,神思恍惚,不自觉便吐露出了心声:“我想回家了。”

    她想爸爸妈妈,想家里温暖的饭菜。

    周惟卿看着宁扶蕊,眼中带着探究。

    她说的回家到底是回哪里?

    她似乎同他提及过,可他那时压根没听懂。

    他很想再问问,不过她必定不会说。

    不一会儿,宁扶蕊彻底睡着了。

    少女白净细嫩的脸庞上隐约可见细微的绒毛,睫毛轻颤,双颊染着微红。

    周惟卿手指动了动。

    好想捏一把。

    她总是对他毫无防备,明明他比外面任何人都要危险。

    此时天色已接近黎明,犹豫几息,他到底还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柔声道:“回榻上再睡。”

    宁扶蕊摇摇头,口中呓语:“我得陪着你”

    听罢周惟卿声音更轻了些,带着连他也不曾察觉的温柔:

    “我画完了。”

    周惟卿抬手将完成到一半的画翻了个面。

    宁扶蕊伸了个懒腰,低低应了一声,揉着眼睛便往自己的床边走。

    她一觉便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鼻尖闻到浓郁的饭香,促使她清醒了过来。

    桌面上放着几道清淡的菜,有荤有素,令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宁扶蕊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好久没有正正经经吃过饭了。

    周惟卿静静坐在她对面。

    “这些都是你做的?”

    “买的。”

    “你的画都卖出去了?”

    周惟卿古怪地停顿了一瞬,点了点头。

    他思索着早上发生的事情。

    一位大腹便便的商人站在他的摊位面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这破画要五百两一幅?!”

    周惟卿警告地盯着他。

    周围的人纷纷围了过来,谴责他道:“真真是想钱想疯了!”

    他的衣衫破旧,一看就知道是那些落了弟的穷书生,当官不成便只好出来卖字画维生。

    最后他平静地收起画,装入画筒,去典当行将自己的貔貅吊坠典了出去,换了五百两。

    那是阿娘留给他唯一的遗物,不过,总归还能再典回来的

    宁扶蕊吃着饭,同他商量道:“吃完饭你买点材料回来,我做几个香囊也能卖点钱。”

    周惟卿忽然想起祁元白说的避雷

    而且她做的香囊,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就给别人。

    他思索一番,委婉道:“这几日你且好好休息,其余一切交给我便好。”

    吃过饭,他买了材料回到客舍,便听见大堂里有人讨论着一个女矿商济贫的事。

    这女矿商似乎在当地很有名,经常仗义疏财,帮助穷困之人。

    一位年老的茶客嘲讽着另一个年轻的男人:“你没看见么,那寡妇助过的哪个男人没点儿姿色,说到底不过只是豢养面首罢了!”

    另一桌茶客附和道:“对对,我前几日还撞见她大半夜府上张灯结彩,都不知道背地里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活儿呢!”

    听罢,周惟卿垂下眼,静静走上楼去。

    晚上,宁扶蕊照常搬了张凳子坐在他旁边看他缝香囊,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颇好。

    “周惟卿,你缝的这是什么图案的?”

    周惟卿一顿:“芙蓉。”

    说罢,他用余光观察着她的神色,似乎并无异常。

    “哦。”

    宁扶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

    “你知道我喜欢什么花吗?”

    周惟卿摇摇头。

    “我喜欢玫瑰花。”

    宁扶蕊在纸上写了玫瑰两个字,而后又画了一个圈将字圈起来。

    玫瑰象征着热烈明媚,不加掩饰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