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衣服着实有点宽大了……”

    她还是胡乱穿的,此时衣衫不整,像是……

    柒柒含笑瞧了她一眼,好奇的目光在她与她身后的浴堂来回逡巡。

    “别,别误会了啊,我是真的没衣裳穿!”

    约莫过了两刻钟,她终于换上了自己的衣服,郎中也顺带来给她把脉。

    她又被按在榻上,郎中一脸肃穆地给她瞧脉。

    宁扶蕊觉得自己突破了梦魇之后,虽然心中还有小小的失望,但至少不会像梦里那样义无反顾,执迷不悟了。

    也不知道梦魇这样厉害,能在梦中将人的柔弱面与那些执念贪念都放大。

    脱离开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在里面的那些言行有多没过脑子。

    她就差那么一丁点儿就再也回不来了。

    周惟卿此时已经整理好衣冠,来到她面前,一副淡然的模样。

    “体寒虽已缓解,但仍不可懈怠,日后定要注意及时休息,劳逸结合。”

    “老身再给你开两副补气的药,一并拿回去服了吧。”

    郎中写下药方,递给周惟卿之后便挥袖抬步跨出了房间。

    柒柒看着二人欲言又止的模样,也悄悄退了下去,临走前还不忘贴心地替二人拉上了门。

    又留下宁扶蕊与他面面相觑。

    周惟卿不动声色地坐在榻边,温声道:“阿蕊可愿来我府上暂住?”

    宁扶蕊搞不懂他的脑回路:“我去你家住干嘛?”

    “你如今还有伤未愈……”

    哦,原来是怕她没人照顾么?

    “别,”宁扶蕊理解他意思了,果断朝他摆摆手道,“我家里人多,用不着。”

    周惟卿一如既往地被她拒绝,也不恼,只是柔柔地望着她。

    “周惟卿,谢谢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

    “不过如今你与我立场依旧不同,你我还是……”

    宁扶蕊垂下眼帘,摇摇头,她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

    事到如今宁扶蕊还是很自责。

    好好的一个刘期归,说没就没了。

    她也有责任的。

    此话一出,二人之间的氛围顿时有些沉闷。

    周惟卿也不好说什么,他一向都会遵循她内心的选择。

    他略一思量,启唇道:

    “阿蕊可还记得之前教过的那个女孩儿?”

    “记得啊,怎么了?”

    想到那个跳跃在田垄间,大声喊着自己有名字了的女孩,宁扶蕊心绪被牵动起来。

    “她入了国子监。”

    宁扶蕊原本低落的一双眸子瞬间便焕发出光彩。

    她定定望着周惟卿:“真的?!”

    若她没想错,国子监便是大梁朝官办最高级学府。

    四舍五入就是她无心栽了一棵树,栽进清华北大里去了?

    周惟卿点点头,见她开心,又多说了一句:“她虽会试落了榜,但祭酒见她资质非凡,不忍埋没,便亲自考教了一番,破例收了她。”

    “阿蕊日后若是得了空,便与我一起去看看她罢。”

    原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宁扶蕊望着那双微弯的眸子,装模做样地嗯了一声。

    她又怎么会不清楚他的私心。

    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已经不早了。

    是时候重新拿起罗盘干活了。

    还差一个阵眼,到底在哪儿呢……

    “系统系统,你还在吗?”

    “能不能提示我一下,最后一个阵眼在哪儿?”

    一句飘渺无比的电子音在脑内响起:

    “——万事皆在收因结果处。”

    宁扶蕊:“……”能不能说点人话。

    刚想仔细思量一下,便发现周惟卿还杵在她面前。

    “你怎么还在这?”

    正欲继续赶人,只听得周惟卿启唇道:“上次在下绣的那个香囊,阿蕊可还留着?”

    “什么香囊?”

    宁扶蕊微微一怔,不禁又回想起那段艰苦日子。

    是哦,他的香囊……

    还放在自己床头来着。

    一时间,自尊心开始偷偷作祟。

    宁扶蕊想了想,就算是打死她,她也不会说出真相的。

    迎着他在意的目光,宁扶蕊没良心地随口胡诌了句:

    “早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说罢,她用余光瞟着周惟卿。

    周惟卿神色倒是意外平静,淡淡的也看不出喜怒,他垂下眼,很久都没有说话。

    宁扶蕊不忍气氛再沉默下去,便又主动开口道:

    “时候不早了,你不还要上值么,回去罢。”

    周惟卿微微颔首,转过身走出了房间。

    宁扶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一身洁净白衣,果然如同刘期归口中所述一样轻淡。

    直至再也望不见他的身影,宁扶蕊松了一口气。

    这次倒是肯走了。

    她掀开被子,坐在一张不大的书桌前,将系统提示的那句话写在纸上,杵着笔杆子思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