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主动谈起了自己在西域的生活,眉目顾盼间,多了几分属于少女的灵动。

    周惟卿手指渐渐蜷握成拳:“你就这般喜欢那等苦寒之地?”

    他与她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地方,竟无一个能让她留恋的。

    “什么苦寒之地,”宁扶蕊不满地反驳了他的话,“能骑马能射箭,穿什么也没人管,自由快活得很。”

    “再说了,你见过三千里长的戈壁滩么,你知道大漠长什么样子么?”

    周惟卿被她怼得沉默了一下:“……”

    周围内侍纷纷替她抹了一把冷汗,这女子竟彪悍至此,对着当朝首辅也敢这样犟。

    他抿起唇,径自捏起一块龙井酥,塞进宁扶蕊喋喋不休的口中。

    “多吃些。”

    李沅实在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这二人真是……

    吃过晚饭,他也不敢多留二人。

    目送宁扶蕊上了马车,周惟卿步伐未动,站在他身边。

    “殿下风华正茂,为何不纳妃?”

    李沅了然的目光望进他的眼:“已是蒲柳之身,又何敢再奢想。”

    “再者,纳这个词,着实辱没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重,也没说是谁,但周惟卿很清楚。

    “受教。”

    周惟卿朝他略一稽首,便放下袖子,踏出门外,上了自己的马车。

    第90章 如皓如玉

    宁扶蕊走到半路,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想喊车夫开快一点,哪知周惟卿未卜先知,特意绕了小路来到了她前面。

    宁扶蕊叫停了马车,呼出一口寒气,搓了搓冻得僵硬发青的手

    她从车厢内探出一个头,朝那人问道:“周首辅为何如此唐突,要截我的车?”

    周惟卿从车上下来,微微仰起头,伸出手作邀请状。

    “有个人想见你。”

    “谁啊?”

    “绛霄。”

    宁扶蕊张了张口。

    一刻钟后,她从自己的车内转移到了周惟卿的车内,怀中被塞进一个汤婆子。

    宁扶蕊缩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颇有些局促。

    “手伸过来。”

    她抬起眼皮望他一眼,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可她还是将手伸了过去。

    才发现手指缝里还有一点土,宁扶蕊脸颊微微发热。

    一眨眼,她的手上多了个十分精致的流苏香囊。

    宁扶蕊怔住了:“你,你绣的?!”

    周惟卿点点头:“这次是你喜欢的纹样。”

    宁扶蕊将那小巧的香囊翻了个面,一朵正绽放着的粉玫瑰展现在她面前。

    花的纹样齐整,线条精细均匀,层次分明,栩栩如生,足见背后之人绣技高超。

    “你怎么知道玫瑰长这样?”

    “图书馆。”

    宁扶蕊拿着香囊,忽然感觉有种别样的喜感。

    谁会知朝堂之上日理万机的首辅大人,下班回到家竟然在绣花!

    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宁扶蕊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她心底蕴着丝丝暖意:“谢谢你啊。”

    宁扶蕊随着他进了院子,一个少女坐在台阶上,怀里揣着本书,正撑着下巴昏昏欲睡,像是等了许久。

    “咳。”周惟卿手放在唇边,善意地提醒了一下。

    少女一个激灵,脊背瞬间挺得板正起来:“万,万物生生变化无穷焉!”

    宁扶蕊嘴角微抽:“绛霄。”

    绛霄圆圆的小脸已经渐渐长开,隐隐透出几分清丽来。

    一见到她,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姐姐?!”

    宁扶蕊扯扯周惟卿的袖子:“哎,她为何在你府中?”

    周惟卿垂眸望她一眼,吐出了个十分具有现代感的词汇:“补习。”

    宁扶蕊愣了愣,这种恐怖如斯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听别人说你很忙,怎么还有时间给人补习?”

    周惟卿面色淡然:“不碍事。”

    宁扶蕊被他华丽丽地装到了。

    绛霄站在原地,怯怯地望着周惟卿,似乎还在犹豫该不该走过去。

    她观察着周惟卿的脸色,小声道:“先生,《太极图说》我背完了。”

    周惟卿瞥她一眼,点了个头。

    “那我能跟姐姐说会儿话么?”

    “随你。”

    “莫忘了我交代给你的事。”

    绛霄点点头,目送他走进了书房,院中只留下了她跟宁扶蕊。

    她回过头,亲切地拉过宁扶蕊的手,一脸真诚道:

    “姐姐,今晚你能陪陪绛霄么?”

    这便是周惟卿留给她的任务。

    年岁渐长,绛霄明白了许多事情。

    比如,她知道周惟卿喜欢宁扶蕊。

    他府上有一间任何人都进不得的祠堂。

    她曾捅破窗户纸悄悄去看,里面挂满了他自己的画作。

    而那些画作的内容,无一例外都是宁扶蕊。

    一动一静,一颦一笑,跃然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