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嗤笑着不说话,心里觉得他自不量力,打肿脸充胖子。

    宁扶蕊命人拿来了画纸,又拿着剪子,亲自裁成了正方形。

    周惟卿挑挑眉,没有说话。

    宁扶蕊凝视着他犹如白脂玉般漂亮的侧脸,那乖巧的模样,心中更想欺负了。

    她递给他一支画笔,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画吧。”

    有几位妃子望着他那模样,苦笑道:“会不会太为难他了?”

    宁扶蕊浑不在意地让人找了个石凳,坐了上去:“怎么会呢,都是小菜一碟的事。”

    两刻钟过去了,他倒是不急不慌,画了一整副雪梅图。

    宁扶蕊觉得他根本没在画这殿外的梅,而是凭着心中想象,画悬崖峭壁上生长的野梅。

    一串串绽开的朱梅点缀在凛然横斜的枝干上,傲雪欺霜,倒是与他这身影愈发相似。

    宁扶蕊抱臂,语气有些咄咄逼人:“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周惟卿垂眸望着画,并不想给她多一个眼神。

    他薄唇轻启:“公主莫急。”

    宁扶蕊轻哼一声,不觉嘴快了一句:“谁说我急了?”

    听罢,周惟卿睫毛颤动,抬头望了眼她,心中多了些思量。

    今日这位长公主似乎有些奇怪。

    虽然她平日里没少找梁帝麻烦,但都不似今日这般咄咄逼人。

    他仔细凝了她一瞬,宁扶蕊端了端姿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周惟卿将注意力回归到画上,应是他看错了。

    画差不多完工了,上面红梅错落有致,可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觉得他一定画不出这么多人来。

    只见他轻轻捻起一小簇雪,放在砚台里调和。

    伸出指尖沾上几点墨,轻轻掸在纸上。

    那墨点本来是会凝固的,但是经由一些雪水稀释过后,墨迹便顺着画流了下来。

    而且墨水的浓稠度被他调整得刚刚好,那墨迹刚好能勾画出一个人影的模样,不会凝固成一点,也不会过分拖长。

    宁扶蕊听着众人啧叹,心中有些愤慨,面上却不显:“这都没有人脸呢。”

    “有了人脸便落了些俗气,这样刚好。”

    这是在说她俗了?

    宁扶蕊睁大了眼睛,又抿起唇,一副不服的模样。

    他勾起唇角,轻笑着朝她解释道:“方才长公主与我说要求时,只是说要把人画上去,并没有说要画具体的呢……”

    他很聪明地把一切都揽到了自己身上:“看来是我愚笨,误会您的要求了。”

    他垂着眸子,一副谦虚的模样,看得宁扶蕊想给他来两拳。

    宁扶蕊扭头就走:“好吧,算你过关。”

    宴席很快就开始了,她紧张地随着内侍的指引入了座。

    她坐在梁帝的左边,看着身边那华丽却依旧空无一人的座位,心中愈发忐忑。

    这跟她上大学的时候给别人替课,偏偏还只能坐在讲台边上有什么区别?

    周惟卿因为位高权重,也坐在了左边,离她很近,只有不到几里的距离。

    往下排开,左边坐着的那一群阁老里只有他最年轻,所以特别引人注目。

    宁扶蕊紧张地一直喝茶。

    早知道人这么多,她就告病不来算了。

    但是一想到长公主提到的钱庄,她又生生将想法忍了回去。

    毕竟谁都不会跟钱过不去。

    她斜眼看去,周惟卿一直坐在座位上,跟块冰雕一样,端坐着,一动都不带动的,比她更像个公主。

    古代文人的言行举止都是从小便练习好的,他搞这么庄严整肃,反倒衬托出她毛手毛脚。

    正所谓人比人,气死人,宁扶蕊挠了挠发痒的耳朵,心中烦都烦死了。

    她挠来挠去,不禁小声嘀咕着:“怎么今天这头发就特别地痒呢……”

    没想到周惟卿虽然一动不动,但还是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那么小一声抱怨都能听得清楚。

    他微微扭头,对她说道:“微臣倒有一法,可以护发止痒,公主可想听听?”

    想起被他养护得像绸缎一样的墨发,宁扶蕊尴尬地点点头。

    “用新鲜木槿叶与桑叶,加上三月初折下来的桃枝一并煎水,便有护发芳香之效,其性温和,十分适合女子洗头。”

    “你怎么懂这么多……”

    他嘴角微微勾起:“旧时习惯罢了。”

    宁扶蕊点点头,敷衍道:“那挺好的。”

    太监传唤了一声,皇帝来了,众人都站起了身,唯独她没有。

    她扫视了一圈,反射性地想站起来,却被周惟卿低声提醒不用。

    她悻悻地笑了笑,耳朵霎时红了一截。

    好丢脸!

    轻轻咳了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她心中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