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的笑容,温软的语气,全都是那样令她目眩神迷。

    “既然你姓夏,你应该很喜欢夏天。”

    夏桃茗肯定地点点头。

    “那你便永远留在夏天,好不好?”

    周惟卿依稀还记得有人同他说过,做事之前要先询问别人的意愿。

    可一想到这个愚蠢的女人马上就会死在他的匕下,那温热的血液会喷洒开来,当作养分浇灌他的树苗……

    他握着匕首的手就会不住地颤抖,他已经忍不住了!

    夏桃茗脸色一白,只见他手中白光忽闪,凛冽的匕刃就要伸向她洁白的脖颈。

    “郎主!”

    站在门前的老管家惊呆了,手中的烧鸭都掉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赶紧跑上来抱住周惟卿的腰拼命往后扯,一边转过头同夏桃茗说:

    “姑娘快跑啊,愣着作甚!”

    没想到他年过七十,力气还挺大。

    夏桃茗手中的云片糕都吓掉了!

    周惟卿竟然是要杀了她?!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情爱,心中的恐惧与强烈的求生欲吓得她手脚并用,狼狈地跑出了院子。

    第146章 丹桂袅袅(正文完)

    天启三年,村里的人都知道周惟卿不愿续弦了。

    任谁见了周惟卿,都会哀叹一声可惜。

    而只有夏桃茗见到他像是见到鬼一样。

    她心惊胆战地躲在夏大娘身后,怎样也不肯开口再同他说一句话。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闪着寒芒的匕刃,还有他那双看似温润实则暗藏杀机的墨眸。

    这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她不就拔了他家一棵树么!

    那日,周惟卿待她走后,又像个没事人一般,重新将那些裸露的树根埋进了土里。

    他的嘴角还蕴着笑,但管家知道他是生气了。

    时光如白驹过隙,这棵树实在是很有生命力,自种下的第三年伊始,便迫不及待地要抽条,长得飞快。

    那葱郁的树冠如今都能替他遮阳了。

    周惟卿抬头仰望着他的树,枝桠茂盛,估计明年就会开出一从从乳白色的小花,届时花瓣簌簌飘落,满院桂香袅袅。

    他闭上眼,似乎一切事物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行进。

    几只雀儿停在树上吱吱喳喳,倒是缓解了院中此刻的寂静孤闷。

    周惟卿依旧维持着旧日里节俭的习惯,自己亲手下厨,不过他每次吃饭都要在一边添上一副碗筷。

    吃饭的时候,也要对着那空空的位置喊上一句:“吃饭了。”

    老管家无奈地想,郎主总是这样孤独,可他又不愿续弦。

    那日好不容易来了个女孩,可惜太过冒失,做错了事。

    或许出门走走能转换一下心态呢……

    “郎主,听说西域马上要开那达慕大会了,您要不出门散散心吧?”

    周惟卿筷子一顿,莫名有些心动。

    “是么,好啊。”

    他从来没去过塞外,如今去看看也无妨。

    他当晚便收拾好包裹,包裹里装着三四件衣服,一些银钱。

    第二日再买些干粮便能出发了。

    翌日清晨,他来到西厢,本想对那牌位说一句便出发的。

    可门外的风恰巧从袖旁灌进来,将牌位吹倒在他面前。

    周惟卿有些愣神,随即眉目便放松下来,眉峰的冷意也渐渐散去。

    他颇有些无奈地笑道:

    “你也想去啊。”

    他弯腰捡起那个无名的牌位,自顾自将它装进包裹里,出了门。

    他孤身穿过浩瀚的戈壁滩,早上赶路,晚上便支个简单的蓬子,在背风的一面休憩。

    戈壁滩很荒凉,寸草不生,唯一一点不同的便是天上星星繁密,有时如同白昼。

    来往的人与商队皆为褐发,高鼻深目,而且性格也不似中原人那般含蓄。

    若是没水喝,没了干粮,他便去买,只要他拿着银钱,一般都会卖给他。

    大漠早晚温差很大,早中热得人发昏,晚上的寒风如刀割般掠过耳畔,冻得人麻木。

    他偶尔会跟着商队一起走,晚上便宿在他们支的帐篷中,解开背上的包裹,抱着那块无字的牌位入眠。

    他看了那达慕盛会,胡姬穿着胡罗裙,华丽的裙摆层叠,鲜艳明媚如同盛开的花。

    到了晚上,他便借住在几个牧民的家中,牧民请他吃了酥油茶。

    远处响起熟悉的伊州乐。

    肃穆荒凉,十分悲怆,似乎寄托着谁的哀思。

    他极目远眺,望向奏乐的方向。

    依稀想起在很久以前,他也曾听谁弹奏过。

    他在西域呆了整整一年,游历了大大小小的佛国。

    这里的人有信仰,讲究渡人先自渡,放下我执,然后勘破妄念,获得新生。

    他如今也算半个夫子,渡人已经做到了,可他的内心却始终缺了一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