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溪听到了,他一直都明白杨辞的意思。

    他觉得自己意识好像越来越远了,也不知道是疼还是怎么的。

    岑溪其实是个很缺爱的人,所以他爱黏着人,而杨辞是第一个不仅让他黏着,还给他好多好多爱和关心的人。

    他到现在还记得,杨辞躺在他腿上,懒洋洋地说“学长,我好喜欢你啊”时他心里的悸动,那是他听过最动听的声音,他想着,他要努力,能去a大就好了,那是他心里觉得最重的承诺和回应。

    他完全没介意过杨辞有意无意对他的伤害,连汤怜,他也只是一点点在乎。

    他只在乎杨辞会不会分一点爱给他又会不会拿走,只在乎杨辞日子过得快不快乐。

    杨辞爱他,他很高兴,因为杨辞是第一个说爱他的人。

    岑溪突然想起,杨辞跟他分享过他小时候的一个梦想,当骑士,又帅又酷,而他真的做到了,他是岑溪的骑士。

    但是岑溪对爱他的人有多狠心呢,直到被推进产房前,他才捉着杨辞的手,声音已经是又轻又弱的,杨辞要靠近才能听清。

    他说杨辞,我不喜欢你,是骗你的,我爱你,一直爱你。我可能要死了,所以应该继续说我没有喜欢过你的,但我忍不住,对不起,我是个混蛋。忘了我吧,找一个爱你的你也爱的人好好过下去。

    第14章

    岑溪被推进去了,杨爸他们和陆骁夫夫也来了,在走廊陪着杨辞。

    “儿子别怕,小岑不会有事的。”杨爸安抚着不止发抖的杨辞。

    他的心很慌,很空,很闷。

    “你回病房待会儿吧要不。”陆骁搂着不住紧张抖腿的向行,看到明显状态很糟糕的杨辞有点担心,病房里岑溪的信息素残留比较多,说不定能安抚下杨辞。

    “小骁说得对,爸爸陪你过去待会儿,生孩子也要点时间,别到时你自己倒下了,嗯?”

    杨辞点点头,明明身躯高大,却像小孩子一样,跟着爸爸身边走。

    陆骁是对的,病房残留岑溪的气息,确实令杨辞好受一点。

    “嗡,嗡——”岑溪放在床头柜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杨辞一看,联络人备注“李社工”。

    接通,是一把温柔的女声:“小岑?我给你说个好消息,虎哥的案我们找到律师,直接提告了!就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出庭当证人,你大伯一家也被提告了,我们终于等到正义的来临了!”

    杨辞像被海水淹没了口鼻一样,他感到自己好像摸到什么真相了,但又不确定。

    “什么提告。”他的声音沙哑,杨爸担忧地抬眼看过来。

    “你是谁?”李社工才发现这声音不对,警惕问。

    “我是岑溪的丈夫,有法律证明的。”

    “噢……那请问能把电话给小岑听吗?”

    “他刚刚进了产房。”

    “啊对不起,我忘了小岑怀孕了……呃,”她有点感到为难,岑溪的事三言两语很难在电话说清:“不如这样先生,我约您……后天,后天见一面,有关这次案件的事情,可以吗?”

    “可以。”

    电话挂掉,杨辞机械地拨打殷队长的电话。

    “喂杨先生,我正好想打给您。”

    “岑溪大伯一家做什么了,那个虎哥又是怎么回事。”

    “哎我正想说这个,我这里查到岑业,也就是岑溪的大伯,他欠下巨额的高利贷,但神奇地6到7年前债务消失了,然后最近有社工联同议员提告该区的地头蛇,涉及到人口拐卖和交易,而岑业恰巧是得力助手。”

    “您是怎么知道岑业和虎哥的事的?那地头蛇的头儿好像是叫虎哥。”

    “有社工打给他了,问他愿不愿意当证人。”

    话一出口,两人都明白了里面的意思。

    杨辞觉得视野泛暗。

    *

    2个小时后,蓝色衣罩上沾了血迹的护士出来跟他们说,岑溪诞下了一个重3.4公斤左右的男婴,有一点曾被脐带绕颈的症状,但家属无需担心,没有为孩子造成不可逆的永久伤害,父子平安。

    直到此时,所有人才听见第一声婴儿啼哭。

    护士解释道,因为岑溪生产时不太顺畅,医生是用产钳把婴儿钳出来的。

    杨辞脑子里乱糟糟的,只知道一件事,岑溪平安活着。

    这挽救了一点他的心情。

    他看了眼孩子,红红的小小一团,皱巴巴的。

    那是因他和岑溪结合而来的生命,令他不禁眼热,“父亲”的担子落到肩上的感觉很新奇。

    但是岑溪更重要,他的omega闭上了眼睛,苍白的面容沉静,像睡了过去一样。

    杨辞俯身轻轻地把脸埋到他的颈窝,高大身躯微微抖动。

    杨爸没见过杨辞这样,他的儿子当着大家的面,默默地哭,然后珍重地吻岑溪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