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栖早已失了冷静,他和晏云霆相识近十载,若不是有晏云霆在,只怕他在北疆便要被那些鞑子抽骨剥皮了,晏云霆于他,亦师更亦兄。如今他听到这个消息,如何不会心急!

    “厌浊!厌浊你救救将军!”

    叶寒栖不是正统陈国人,许是父母一方有蛮人血统,他眉骨和鼻骨要比常人更高些,那双鹿眼还掺杂了点墨蓝。他急出了眼泪,抓着游落归袖口的手都在颤。

    游落归无奈,“黎初,并非是我不想帮你,只是陛下同晏将军之间的事,我又如何插得上嘴?”

    他说得隐晦,叶寒栖却听懂了其中深意。晏云庭与裴婴那档子事只怕不少人心里都清楚,他们两人起了争执,裴婴要晏云霆的命,那又关旁人何事。

    更何况裴婴性情难以揣测,登基以来斩杀大臣数十位,若是游落归贸然开口惹了裴婴不快,岂非无故惹祸上身?

    想明了这一层,叶寒栖的脸色才是真正难看了下去,他无法等着晏云霆被裴婴下旨赐死,也无法眼睁睁看着游落归因为此事前去送死。

    叶寒栖抓着他袖子的手无力滑落,这是第一次他站在游落归面前时感到心灰意冷。夜幕降临,周遭一切都被即将到来的黑暗所笼罩,叶寒栖打了个寒战,一句话都没说就缓缓转身离去,他一向挺直的脊背也不可避免地耸垮下去。

    游落归心生不忍,上前追了几步,又觉得这个困局实在难解,这般贸然上前也不过给他平添烦恼罢了。

    夜色很快就浓郁了。

    叶寒栖神色冷峻,姣好面容上如覆寒霜,所穿一身漆黑夜行服,正利落地为自己束腰带。

    与晏云霆不同,叶寒栖善用刀。

    他将两轮弯刀缠上白布背在背后,长发绑成单马尾高高束起,眼神霎时凌厉而阴冷,把旁边坐着看书的燕珛吓得打了一个哆嗦。

    燕珛用笔杆慢吞吞地挠了挠脑袋,仰着头开口问他,“寒栖哥哥,你要去哪里呀?”

    叶寒栖转过头来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他利落地拉上黑布蒙面,闷声低沉道,“当然是救那不让人省心的痴情种了。”

    第二十章 游落归的思量

    庭院中有一两处浅浅水洼,旁边种了几排绣球,浅紫藤和银红月白簇簇拥挤,有几片花瓣随着夜风飘落在水面上,轻轻打着旋。

    叶寒栖疾步踏出庭院,足尖在花瓣叶片一点而过,人过无影,只余那绣球花瓣缓缓沉入水底。

    他四岁习武,最了得的除了双刀便是这身轻功了,叶寒栖刚准备一个飞身踏上屋檐,却在拐角处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叶寒栖双眼一眯,猝然发力扭住那人胳膊,他周身笼罩寒意,一个转身就把偷袭之人狠力摁在石墙上。

    他看着这人的后脑勺,双眼阴鸷寒冷,扼住他的脖颈低声斥道,“何人派你前来偷袭!”

    叶寒栖抬手去探他内力,后又一怔,这人竟没有半分武艺底子,是个彻彻底底的门外汉。

    这时他听见了一声痛哼,叶寒栖一听这声音立马慌了手脚,僵硬着收回了对他的钳制。

    “你果然要去劫狱!”

    游落归一身月白长袍蹭上了砖瓦的青苔,他吃痛地扭转着手腕转过身来,黑沉沉的双眸中隐隐带霜。

    “你疯了不成!”

    游落归拽着他的袖子将人拉到暗处,他一把拽下叶寒栖覆在脸上的黑布,“那是天牢!重兵把守的天牢!只凭你一人之力如何救出晏云霆!别说闯进去救人,只怕你背着双刀靠近时就要被看守和御林军团团围住!”

    游落归声音压得极低,说话时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你去!我由着你去,到时候一卷破席卷着你和晏云霆,你们两个去地底下再做兄弟去!”

    叶寒栖看着游落归震怒如此,是一句话也插不上,低着头乖乖挨了这一顿骂,等游落归止了话头,他怔怔抬起头来。

    月色如水,倾数洒进他那墨蓝双瞳之中,叶寒栖眨了下眼,直愣愣地对着游落归瞧,“我若不去救他,难道眼睁睁看着将军去死?”

    他抬脚将一个石块提到手中,在手里打了个转儿就掷了出去,正好破了一户人家的窗纸,打灭了那一豆烛火。

    “将军把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两次,叶寒栖这条命是他给的,任何人都能看着他去死,我不能。”

    叶寒栖转身要走,脚步却忽然一滞,从衣襟里拿出个小布包抵到游落归面前。他垂下眼睫轻声道,“这次回来的礼物,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你若不喜欢,丢了便是。”

    说罢,他重新戴上面罩,即将要跳上屋檐的时候忽然被游落归拉住了手腕,他回头去看,有些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