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这些毒蛇却都匍匐在一个人身下,他们吐着长长的蛇信,顺从的伏在地上,等待着下一个来自主人的命令。

    他的手中握着一团小小的幽蓝色火焰,在那里面,一道白影在轻微地晃动着。

    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东西。

    他站在海边,从日出等到日落。

    终于,他等得不耐烦了,于是他举起了手。

    “动手吧。”

    ——

    “三哥哥他会回来吗?”一个穿着淡粉色长裙的小女孩趴在一个中年人的腿上。

    “不会回来了。”中年人身上的黄袍在烛火之下熠熠生辉。

    他手里握着一道幽蓝色的符咒,符咒上的形状扭曲,看起来就像是一条蛇。

    “那三哥哥他会死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女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不要三哥哥死!”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中年人把她抱起来,抹去了她的眼泪。“那么他只能一个人走。”

    妄行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很清楚这一点。

    他的手里还拿着那个水囊,里面幽蓝色的火苗在不紧不慢地跳动着,好像一点也不知道他就要死了。

    他又想起了那个夜晚,那时候他还是琼锋国的三皇子,深受父皇宠爱,他无意间得知了一个消息,气冲冲地跑去父皇的御书房理论。

    “镜湖城是个什么地方?一个我连听都没听说过的小城,竟然一年要吃掉我们国家十分之三的税收!更别说还有大批大批的绫罗绸缎和珠玉宝石!他们甚至都不用交税!”

    “他们凭什么要这么多钱?凭什么?”

    他的父皇忽然用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他刚刚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

    “你知道吗?他说道,不仅仅是我们国家,剩下的两国也是这样,每年的税收中的十分之三都要献给镜湖城,并且每年都是一开春就送过去,半点不敢拖延,甚至还害怕他们不收,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着一个人。”

    “仅仅是因为一个人?”

    “是的,仅仅是因为一个人。”

    “那我们为什么不杀了他?是因为杀不了?还是不敢杀?”

    “有道理。”他的父皇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笔,认真地上下看着他,好像他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他这个儿子一样。

    “那不如,你去杀了他吧。”他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笔芯~

    第83章 缠君玉腕劳相忆(九)

    陆清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第一次被师傅抱进那座小小的道观。

    他的身上很温暖,有一种这僻远的西漠小城里不应有的花香。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只是下意识觉得很好闻。他用几乎冻僵的手去扯师傅的袖子,却被他拦住了。

    那人细长柔软的腕子落在他的手上,贴着他腐烂出脓的冻疮,宛如一块温热的玉。

    他深沉的眼眸安静地对着他眨了眨,好像在说:

    不可以。

    然后他就醒了,他听见自己的身边有人在窃窃私语。

    “妄行动手了吗?”

    “不知道。”

    “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

    “那位大人怎么还没有出现?他会不会撕毁我们之间的约定”

    “不会的,不会的。他肯定知道,如果他不和我们联手,那么他永远都不能离开那座牢笼。”

    “只要那个人还没有死,那么他就不能离开那里一步。”

    “那妄行呢?”有人问道。

    “哼,他不过是个弃子。只要他进了镜湖城,那么他的任务就完成了,接下来他是生是死,都没有关系。反正他身上带着的血咒已经可以将那个人置于死地。”

    有人冷笑了一声。

    “他以为自己的武功是天下第一就可以肆意妄为吗?在看守长醉牢的时候还不放心自己的小徒弟,派出自己的一个分-身。”

    “那位大人已经出手了,只要他出手。那个所谓的分-身必死无疑,只要分-身一死。如今他在镜湖城的本体一定会受到牵连。这时候再让血咒爆炸,他必死无疑。”

    人群静默了一会。

    “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位大人。长夜不灭,妖火永存。”

    ——

    就在妄行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他手中的幽蓝色妖火忽然动了,它猛然膨大了数倍,然后好像爆炸一样向着四周散开。

    他听见里面有一道雪白的幽影对他说,“杀了他。”

    妄行忽然觉得自己的身子很热,很热。

    热得他好像一条渴水的鱼。

    他举起了手中的妖火,向着那个对面的人冲了过去。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让你装神弄鬼!让你要杀我!”

    妄行的脸上青筋暴起,宛如疯癫。

    他的长剑很轻易地就穿过了那个人的胸口,真的很轻易,就好像穿过了一缕青烟。

    一股巨大而无声的气浪忽然从他的身体里震荡开来。

    那人又叹了一声,身形散开了。

    他自从打开了那扇门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这是一个最疯狂的诅咒。

    是三百年前的那场战争里,那个最后被关进塔里的妖魔给他下的诅咒。

    如果你在门外面,那么他听不到你的声音。

    如果你在门里面,那么没有人能看见你的脸。

    他永远都认不出你。

    我如果被关起来,那么你也会被关起来。

    妄行醒来的时候身边一片狼藉,几乎整座道观都已经变成了废墟。

    周围只有他一个人,他一开始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但是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我做到了!我做到了!我杀了他!他死了!他死了!”

    他跌跌撞撞地翻弄着身下的石头,鲜血从他的指缝涌出。

    他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

    这是一个密室。

    一个极其简陋的密室。

    它的入口已经被爆炸所摧毁,下面落满了无数的砖石。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几乎没有人会详细,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妖魔,竟然会在这样的地方被人关了上百年。

    妄行的笑容却很快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那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几根锁链在摇晃着。

    原本应当被关在里面的人,不见了。

    ——

    几乎就在同时,无数人同时一震,惊异地看着手中的幽蓝符咒。

    在那上面,幽蓝色的符文好像活起来一样四处游动,发出毒蛇吐信子一样的嘶嘶声。

    “我回来了。”那道声音傲慢地通知他的信徒们。

    所有现世的妖魔都惊骇地发觉了那道恐怖的气息,并且在其下瑟瑟发抖。

    他们都朝着东海的方向叩首,迎接他们唯一的皇。

    ——

    “你是谁?”陆清匪的眼前一片模糊,过度的失血让他眼前发黑,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是你的神,你愿意信仰我吗?”有人抬起了他的下巴,邪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不是。”陆清匪摇了摇头。

    “你是妖魔。”

    “是妖魔又怎么样!”对面的人好像被他的这一句话惹怒了。

    “就算我是妖魔又怎么样?你不相信我还能相信什么人?你的师傅吗?那个没有感情没有生机的假人?”

    他手下的力量越来越大,陆清匪被那巨大的力量弄的几乎窒息,不得不配合他仰头抬起自己的下巴,露出一段雪白的颈子。

    “我是和潇。”他忽然温柔了起来,轻轻地凑到了他的耳边。

    “你不记得了我了吗,公子?”

    “不,你不是。”陆清匪说。

    “你是妖魔。”

    和潇吻着他的耳侧,用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嘘,别说话。”

    他小声说道。

    几乎是立刻,陆清匪就发现自己不能说话了。

    然后和潇转过身去,对着那些正对着他叩首的众人一挥长袖。

    “我很满意,关于你们没有忘记我这个主人,将我救出来的举动。”

    “一切都是为了大人您呀!”

    “是的,看到大人您没有事情,就算我们付出生命,也是值得的!”

    那些人纷纷说。

    “是吗?”和潇忽然一笑,手中凭空出现了一道刺目的白光。

    “为了奖励你们,我会赐予你们我的一部分力量。”他的这句话同时通过那幽蓝色的符咒,传到了他所有信徒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