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疼还不躲!”

    陈景明凶狠地打断他。

    郝春摸了摸鼻子,没吱声。

    陈景明的手沿着他后颈一路往下,整个后背都涂满了。

    “打得这么重,你就不考虑个法子?”

    “考虑啥,我又没妈。”郝春笑,没心没肺的。“可怜,咱亲妈死的早啊——”拖着嗓子开始唱洋腔。

    陈景明沉默,呼吸突然变得粗重。

    过了一会儿,郝春听见陈景明在黑暗中喊了他一声,“阿春。”

    两人自打上了初中,基本就没怎么来往。小学时其实交往的也不多,虽然一直同校,但那时陈景明与他不同班。如今到了中学,也不知为什么,永远全校第一的陈景明和他这个向来全校倒数的学渣居然分到了同一个班,而且还每天监督他上下学。

    郝春都不止一次怀疑,是陈景明借用他爸的关系,给学校打了招呼。不然这,这cp怎么组起来的?!

    郝春思绪不知飞到几万八千里外,陈景明等了一会儿,见他没说话,又喊了一声阿春。

    这一声嗓子有点哑。

    呼吸喷洒在他刚涂过药的后背上,原来只是麻辣辣的疼,现在又酥又暖,像是有万千只蚂蚁在他后背上爬。

    郝春缩了一下,下意识往墙角抵了抵。“干嘛?”

    底气不足。

    语气很虚。

    陈景明凑过来,鼻尖擦过郝春脸颊,温热的唇几乎要碰到郝春耳朵。

    郝春吓了一跳。“你你你,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啥?”

    陈景明也不知在想什么,就保持这个诡异的姿势,将他抵在墙角,一动不动。

    ☆、03

    07

    嘭!

    郝春脸颊歪了歪,右边脸颊坟起高高一块巴掌印。

    单手的钱瘪三力气格外大。仿佛上帝拿走了他的右臂后,将所有力量都集中在他那只左手。

    郝春回过神,撩动了下眼皮,淡笑一声,重新踩下离合器。

    “你他娘的刚才在想什么?叫你叫了几十声,嗓子都破了,叫魂呢!”钱瘪三怒骂。

    “没想什么。”郝春口气淡淡的,继续沿着红绿灯方向往前走。在路上十多分钟,剩下的都是钱瘪三不干不净的骂声。郝春早习惯了,也不吱声,一直开到民政局门口,货车发出呲啦一声。

    他将车停下的时候,车身颠簸了两下。

    “到了。”钱瘪三收住怨气。“过来,给老子解开安全带!”

    郝春低头,凑过去帮他解开。

    解安全带的时候,钱瘪三粗重的呼吸声喷洒在他头顶,带有一种燥热的汗臭味。

    郝春略避开一些,露出半边脖子,后背刺的那只蝴蝶触须露出一角。

    “郝春!”

    郝春没动。

    “你是不是恨我?”

    “没有。”郝春不抬头,咔嗒一声解开安全带,然后帮钱瘪三开好门。

    俯身过去的时候,两人身体轻轻擦碰了一下。

    体温是热的。心是冷的。

    波澜不起。

    钱瘪三站在车旁等他,见郝春拖沓脚步低垂着头出来,忍不住踢了他一脚。“你他妈能不能别这么丧气!大喜的日子。”

    郝春视线落在下方,雨停了。他嘴唇动了动,鼻梁起了点皱,慢慢地漾开一个笑。不知道是笑他这句话,还是笑这个大喜的日子。

    “好。”

    钱瘪三不知说什么,重重地叹了口气,等他一起往前走。

    郝春却没动。

    “烟没了。”

    钱瘪三烦躁地皱眉,左眉那道旧疤越发丑陋不堪。“忍忍!”

    郝春抬头看了钱瘪三一眼。

    “行,我帮你去买!他妈的老子前世欠你的!”钱瘪三骂了一句,到底转身帮他去旁边找小卖部买烟去了。

    郝春也不知为什么要支开他,也许是没结过婚?

    呵!

    他笑了一声,抬起眼皮,看见民政局白底黑字的招牌前立着一个人。

    也许是雨后的阳光太刺眼,那人低垂着头。利落的平头,一身黑西装,皮鞋锃亮。

    单看装扮,就和他不是一个档次的人。

    郝春吹了个口哨,纯粹是中学时代的□□惯。他吹完,才发现与他这年纪不符,太幼稚。

    他笑了一声,单手插裤兜,目不斜视的,从那人身边走过。

    大概那声口哨唤起那人注意,那人突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哑着嗓子喊出他名字——“阿春!”

    这一声阿春,倒真的是叫魂。钱瘪三那么多声都没唤醒他丢在金星中学的魂儿,这一句,仅仅两个字,郝春却全身如同遭遇电击,簌簌抖了一下。

    插在裤兜内的那只手不断痉挛,抽搐成惨白色。

    他没回头。

    那人又喊了一句。“阿春,果然是你。”

    08

    那人走到他面前,距离一步远,站住。就这样也够近了。古龙水的味道,淡淡扑入郝春鼻端。高级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