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坚持要从家里搬出去的理由?!”陈景明脸色惨白,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中怒火灼热。

    “你当是,那就是吧。”

    陈景明喉口滚动了几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拎着他,慢慢松开。一根一根手指,极慢地,缓缓地,松开。

    “你,你是不是外头有人了?”

    郝春抖了一下。这理由打死他也没想过!

    天底下到哪儿去找像陈景明这样的人!

    他有陈景明就够了。

    这一辈子,他也只喜欢过陈景明一个人。哪怕散了,老了,死了,他也会小心翼翼地将这份喜欢放在水晶玻璃瓶里,和小时候玩过的那些弹珠一起,珍藏在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他怎么会背着陈景明去找别人?他怎么能背着陈景明去喜欢别的男人?!天塌了也不能。

    但这句话他没说出口,眼皮低垂。

    陈景明当他是默认,冷笑一声,惨白着脸踉跄后退。

    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后退的时候居然吧唧一声跌坐在地上。

    郝春惊了一下,下意识弯腰想去扶他。陈景明打掉他的手,像一条狗一样,坐在地上,双手撑着拼命往后爬。沾着一地的狼藉。

    脸是湿的。

    陈景明哭了。

    ……郝春就是从那时候病的。

    他忘不了那一幕,他打算爱一辈子的人,像一条狗一样,在地上爬。

    这些屈辱,是他给陈景明的。

    他是个罪人。

    他这辈子唯一能为陈景明做的,就是替他瞒下那桩车祸。

    他爱陈景明,一直都爱。

    可是他没有资格了。

    *

    “陈景明,你的骄傲你的自尊呢?”郝春声嘶力竭地吼。

    七月十五日,雨过天晴。

    “去他妈的复合!老子要结婚了,对象不是你!”

    陈景明脸色苍白的像一只鬼,可是脚步却很稳,一步,又一步,坚定地朝他走过来。“阿春,我喜欢你,是一辈子的事。”

    郝春仓惶后退。

    “你不喜欢我,不要紧。”陈景明说:

    “没关系的,我喜欢你就够了。”

    “我重新追你。”

    “你……不要和别人结婚好不好?”

    ☆、04

    10

    郝春觉得自己像喝了酒,一口喝干了一瓶老白干,脑子有点晕,脚步也有些乱。大脑反应不过来,完全宕机。

    “你说什么?”

    “你不要和别人结婚好……”

    这句话没有再说完,一个拳头挥过来。陈景明拽住郝春,仓促往后退开,郝春就着这个极其古怪的拧身姿势,一头栽入陈景明怀中。

    陈景明现在还是比他高个十厘米,一下将人闷在胸前,转身用后背稳稳地接住了这一拳。

    钱瘪三的怒吼声炸雷一般响在两人耳边——“老子弄死你!”

    这一拳砸的沉,陈景明带着郝春踉跄了一下。

    郝春心里头不是滋味。“放开我!”话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嗓子哑的厉害。

    他咳嗽两声,推了陈景明胸口一把。“不关你的事儿,你走!”

    陈景明低头看他,眼睛里怒火熊熊。“这就是你找的人?”

    郝春不吱声,眼眸低垂。

    “这就是你找的人?你就是要和他结婚?”陈景明追问不休。

    钱瘪三狂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错,老子就是他丈夫!你算什么东西,跑到这儿来打眼?!”

    陈景明背对着他。

    十年过去,陈景明外貌有了很大变化。这世上也只有郝春,能一眼就认出他。

    陈景明缓缓地转过头,与钱瘪三四目相对。钱瘪三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你,你是陈……”

    “陈景明。”

    陈景明冷静地自报家门,然后皱了皱眉,“你是?”

    似曾相识,目光困惑。

    钱瘪三突然慌张起来,不管不顾地用左手来拽他怀里的郝春。郝春被两人大力拉扯,身子扭的厉害。“放开!都放开我!”

    郝春挣扎着挥舞双手,一手推开陈景明怀抱,另一手却是将钱瘪三往后推了一步。那两人都怒气上冲。钱瘪三左手挥拳,稳稳地砸在郝春下巴。

    这一拳砸的郝春脸歪了歪,嘴巴里牙齿松动了一下。“呸呸!”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敢打他!”陈景明怒吼了一声,冲过去和钱瘪三扭成一团。整齐的黑西装起了皱,九分裤下的脚踝清瘦有劲。

    陈景明与人打架的样子,好多年不曾见过了。

    郝春嗓子里呵呵的笑了两声,大张着手往后退。下巴的新伤,加上先前被钱瘪三打的巴掌印,伤痕累累。郝春觉得整个脑袋疼的厉害,里头仿佛有一千只蜜蜂嗡嗡的叫个不停。他起先是往后退,退着退着,突然蹲下来,双手抱头,痛苦地嚎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