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并且把所有情况都控制住后,已经四小时过去了,donna这才抽上空给mark打了电话告知噩耗。

    这可怜的姑娘把能做的都做了,现在一个人承受着所有的压力,正守在手术室前,不断为自己上司祈祷,可eduardo甚至还没能从手术室里出来——他进去已经整五个小时了。

    donna给mark的消息比mark所能预想的还要糟糕一百倍。

    mark听完说不出任何话。

    他脸色非常难看,好像被人扼住咽喉,张着嘴却没法吸气,紧紧捏着手机。

    felix从他手背上凸出的青筋猜测mark得到了并不乐观的回答,却不知道电话那边的donna同样也说不出话,正低声哭泣着。

    mark就这么听着donna在哭,直到机组人员提示飞机即将起飞,请乘客关闭电子设备,mark才挤出一句话:“航班要起飞了,等我到了再联系。”

    这是一趟漫长的飞行,直飞也需要将近18小时才能抵达新加坡。

    mark不是第一次坐新加坡航空的这趟航班了,他每一两个月就会抽出完整的四天去找eduardo。

    这四天里,有两天时间是花费在这条航线上的,剩余两天时间可以跟eduardo在一起。这种情况已经坚持一年半了。

    mark要挤出完整的四天时间,这意味着其余时间工作必须高度密集。

    刚开始mark还不能适应这种工作节奏,消瘦得有点厉害。跑了三趟后,eduardo就很心疼他,提议让mark别来太频繁,或他们在美国和新加坡之间选个合适的国家见面。

    但是这些提议都被mark拒绝了。

    一到两个月见面一回,是mark所能接受的恋爱中的约会最低频率。

    他是学心理学的,维系爱情可不能只是邮件、电话或是视频,面对面交流以及性爱才是爱情最好的润滑剂。

    即使mark跟eduardo呆在一起时,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可做。不外乎是做爱,然后在公寓里看电影或外出散步,到超市买食材回家亲自下厨。

    就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但这就是mark所想要达到的效果。他和eduardo已经三十岁了——他是奔着婚姻和一辈子,很认真地谈这场恋爱的。

    mark从决定追求eduardo开始,目标就非常明确,并且有一整套周全的计划,他很有信心。

    可是如果,eduardo没了呢?

    如果他所有计划和未来的对象,没了呢?

    mark第一次感到这条航线很漫长。

    在抵达新加坡樟宜机场前的这18小时里,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对于飞机上的他来说,所有消息都是滞后的,等他能收到通知时,事情已经成了既定事实,他很可能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来不及了。

    mark从飞机起飞后就一直沉默着,像一尊石像,脸上到身体每一根线条都是僵硬的。

    他坐在商务舱宽敞的位子,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都做不成也不想做,哪怕笔记本电脑带在身上。

    mark只是一直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时间过得慢极了,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十倍般煎熬。

    飞机起飞两小时后遇到了气流,广播提示颠簸,请乘客留在座位上并系好安全带。

    mark被摇晃的机身弄得腹部翻江倒海,胃沉甸甸地往下坠。

    等飞机终于飞平稳后,mark“啪”一声解开安全带,跑到洗手间吐了出来。

    他吐得很厉害,把午饭的东西全吐干净了。

    等止吐后,mark漱了漱口,去掉嘴里的酸味。他看着镜子,发了片刻的愣,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飞机在高空中忽然肢解,他正在从三万英尺的地方坠落。

    回到座位后,felix担心极了:“你没事吧?要问空乘拿点药吗?”

    mark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他从上机后就没有什么说话的心思,直到吃过晚餐,mark才愿意开口。他问空乘要了一副眼罩和一张薄毯,决定睡片刻。

    felix一直很担心他,看他戴上眼罩休息,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他也跟空乘要了眼罩和薄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felix醒来的时候大概是深夜。

    客舱熄了主灯,大部分的旅客都在自己位置上沉沉睡着,可他身边mark的座位却空了。

    felix探起头左瞅瞅右瞧瞧,都没有见到mark的身影,直到看到洗手间显示有人正在使用的标志,他才想到mark或许在洗手间。

    eduardo的意外以及mark显然方寸大乱的表现,让felix也非常不安,半夜醒来他就睡不着了。

    他心烦意乱地坐了片刻,忽然意识到mark还没从洗手间出来,而现在距离他醒来已经二十分钟了。

    felix决定去看看mark,他在不吵醒其他乘客的基础上,蹑手蹑脚地走过通道到洗手间门前。

    他正要敲门,却听见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哭声。

    felix的手一下就顿住了,他手足无措地在洗手间前站了片刻,慢慢放下手,又回到了座位上。他在座位上非常不安,但不知道能做什么。说实话,现在已经大大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

    他在mark身边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暴君心理抗压能力强悍,根本不需要任何这方面的帮助。

    这还是felix第一回碰到这样的情况,mark看上去像是撑不住了,而chris和dustin这两个最了解mark的人,又不在身边,他也没法咨询建议。

    幸好过了十五分钟,有想使用洗手间的乘客耐不住了,去找了空乘反映洗手间长时间被占用的情况。

    空乘是个很帅气的年轻人,生得很高大挺拔。

    他敲了敲洗手间的门,礼貌地询问:“这位乘客,您进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请问是不是有身体上的不适,需要我们提供帮助吗?”

    洗手间的门在三十秒后打开了,felix知道mark不喜欢被人看出异常,赶紧又套上自己的眼罩装睡。

    洗手间那边谈话的声音模模糊糊传到felix耳边。

    “嘿,小伙子,你没事吧?”那位乘客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有点发福,看上去就是个典型的美国人。

    mark摇摇头,平静地回答:“没事。”

    空乘关切地重复道:“先生,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们会尽量提供帮助,以期让您在我们的航班上更舒适,这是我们的职责。”

    “谢谢,我没有任何需要。”mark再次冷静地拒绝了。

    片刻后,felix感觉到mark在自己旁边坐下。

    周遭的空气随着mark的回来忽然变得凝滞压抑,felix戴着眼罩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mark没有接着睡,这让felix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十五分钟后,felix忍不住扯开了自己的眼罩。

    mark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枚戒指,正在出神地想着什么。

    felix认得这是他跟eduardo的订婚戒指,但是eduardo不想公开关系,mark就没有戴在手上。他找了条链子,穿上戒指,挂到脖子上。

    这事儿dustin还嘲笑过mark:“跟高中女生一样。”

    mark白了他一眼:“你别戴着你的求婚戒指,你看到时候fiona肯跟你结婚不?”

    看到felix醒了,mark问他:“我吵醒你了?”

    “没有,”felix小心翼翼地说了一个也算不上骗boss的答案:“飞机上睡得不舒服而已。”

    mark合拢手指,将戒指收在手心里。

    两个人一时间在深夜三万英尺的高空上静默无语。

    “你……”felix斟酌着:“mark,别太担心……”

    mark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嘴角,看上去并没有回答的欲望。

    又过了好一会,mark开口:“谈过恋爱吗?”

    felix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但还是乖乖回答:“有两次经验。”

    “哦。”mark点点头,然后没有然后了。

    felix没法忍受这种沉默,于是把这个话题继续了下去。

    “最近的一次是去年,一个叫sarah的姑娘,不过我们只维持了半年,她嫌我工作繁忙,把我甩了。”

    mark这个始作俑者毫无愧疚感,很欠揍地哼了哼,扯出一个冷硬的笑。

    “第一任是个金发的姑娘。”felix继续说:“她是我高中同学,别的班级。我喜欢她三年了,一直不敢说。直到毕业舞会时仗着脸上有面具,才鼓起勇气邀请她跳舞,和她说上话。后来她19岁生日那天,我从斯坦福到布朗大学给她过生日,我们就在一起了。尽管大学地点不同,但我们谈了整整四年的恋爱,直到毕业,她去了华盛顿,我留在加州,就再没有联系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