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出来的时候,看到mark抱着笔记本电脑,在陪护室的角落坐着,正敲键盘。

    短短十来天,alex跟mark都瘦了一圈。

    特别是mark,这些年坚持规律锻炼出来的结实身体,好像一下子都消耗得干干净净,又回到当年哈佛时代那个瘦削的geek的模样,整个人被罩在宽大的帽衫里。

    这段日子alex每天都必须来医院,因为很多救治手段没有家人的签名,医院不敢贸然动eduardo。

    mark也是每天都来。虽然他在这里没什么能做的,saverin家也不允许他插手eduardo的事情。但即使见不到eduardo,他也想尽可能地呆在离eduardo更近些的地方。

    mark真是恨透了加州和新加坡半个地球的距离,他竟然得花上整整24小时,才能到eduardo身边。

    alex渐渐地开始放心在休息的时候让mark替他在这里守着弟弟。后来有两回eduardo又被紧急推进手术室,也是mark及时电话把alex叫回医院签字的。

    alex不喜欢mark,也没法原谅他当年对eduardo做的事情,但至少他也明白了mark确实是爱着自己弟弟。

    看在他们同样深爱一个人的份上,alex现在并不排斥他以伴侣的身份留在医院。

    “dudu有意识了。”alex走到mark身边。

    mark猛地抬起头。

    “情况稳定了,医生开始减少镇定药物,dudu已经在逐渐恢复意识。”alex说。

    “我知道。”mark说。

    他每天都会跟主治医师沟通eduardo的情况,这两天主治医师对mark提到eduardo状况好转,所以他们决定让他慢慢醒来。

    “今天他对我的话有反应了。”alex继续道。

    mark似乎花了好一会儿才把这简单的句子消化掉,他合上笔记本,然后却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头。

    十一天,四次抢救手术,第一次长达八小时,之后三次在三至五小时不等,eduardo今天终于开始恢复意识。

    mark有点茫然。

    他怀疑自己在做梦,因为这样的梦他这十多天里已经做过太多了。有一次他被电话吵醒,那天他刚刚做着的一个梦就是alex打电话给他,说eduardo醒过来了。mark以为那个梦是预兆,于是满怀期待接起电话。

    “dudu又进手术室了。”可是alex在电话那边这么说。

    mark一下就受不了了,差点崩溃。

    可现在eduardo情况稳定了,他醒了。

    一个他以为醒不过来的噩梦忽然清醒,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幸运美好得好像不是真实的。

    “你想见dudu吗?”alex问mark。

    mark不敢置信地看向alex。

    eduardo那天之后尽管还是陷入半昏睡之中,但清醒的次数显然越来越多。

    然而每当他睁开眼,永远都是一成不变的亮着白昼灯的房间。

    只有墙壁上的挂钟指向的时间不一样,但仅仅是数字的话,eduardo还是无法判断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并不想清醒太多的时间,因为他需要依靠呼吸机才能呼吸,说不出话,身体也动不了,当他清醒的时候,完全就是一种折磨。

    eduardo还知道他腹部应该是受了伤,有时候呼吸用力了,会牵动腹部产生疼痛的感觉,医院给他挂了不少的止痛药,可即使这样他还会有痛觉的话,eduardo判断自己应该伤得很严重。

    第二天paula和roberto进重症室的时候,终于看到他们最小的儿子,睁开了那双棕色的、甜蜜的眼睛。

    他已经滴水未进十多天了,一直靠挂营养液,瘦得没了形,脸上的轮廓都瘦深了,衬得原本就很大的眼睛更大得惊心动魄。

    eduardo说不出话,也没什么精神,迷迷糊糊的,paula看到他,眼圈就红了,连向来严厉的roberto都忍不住露出心痛的表情。

    alex进来的时候看到eduardo醒了也是又惊喜又难过。

    他放慢语速,轻声跟eduardo说了说他的伤势,又保证eduardo的公司和投资没有因为他的事故而产生问题,一切都在良好运转中,要弟弟不要想太多,只要好好养伤就行了。

    eduardo说不了话,只能睁着眼睛,软软地看着alex,把他看得心都碎了。

    因为eduardo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alex,因此alex也不知道小弟现在能不能听懂他的话。

    他还想多陪陪eduardo,可探视时间只有五六分钟,转眼就到了。

    alex摸摸eduardo的手,安抚他:“dudu,我得走了,明天再来。”

    这时,eduardo的手忽然动了动,勾住大哥的手指。

    他的手没有什么力气,只能松松地圈起alex的一根手指,alex随意轻轻一甩就能抽出手。

    可他哪里甩得了,eduardo一拉着他,alex就迈不动腿,走不了了。

    他能看出弟弟不想他走。

    eduardo虽然小时候常生病,但长大一些,特别是到了美国后一直很健康,哪里遭过这样的罪啊?

    现在一个人在重症室里,alex可想而知他有多难受。

    他用自己温热的手反握eduardo,把小弟绵软的指头包裹在手心里。

    alex不知道说什么,就只是这样默默地握着他,想把他的手暖起来。

    半晌,眼看实在超出了探望时间,alex只好说:“再睡会儿,dudu,我明天来看你。”

    “我爱你。”他低声安慰eduardo,“快点好起来。”

    eduardo眨了眨眼睛,听话地慢慢放开alex的手。

    alex想了想,又问弟弟:“zuckerberg来了,你想不想见见他?”

    eduardo垂下眼睛。

    他想起车祸后,自己在车里濒死一样的绝望,血流下,糊了他的视线,整个世界都是铁锈一样的红,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死亡的气息。

    mark、mark……i love you,mark……

    alex耐心地等待着他,可eduardo始终没有什么表示,但就在alex以为他又要昏睡过去时,eduardo用手指碰了碰alex。

    alex跟他是兄弟,心有灵犀,便把手心放开。eduardo抬起手指,在alex的手心里,慢慢写了回答:

    no

    alex出来后,看到mark站在走廊那里焦急地看着重症室的门。alex一打开重症室的门,mark脸上竟然难得地露出一种期待的渴望。

    alex知道他在等什么。

    “dudu不想见你。”他说。

    mark听alex这么说,愣了。

    他的渴望甚至还没来得及隐去,就被alex那句“dudu不想见你”给硬生生僵在脸上。

    “为什么?”他问alex。

    tbc

    第五章

    【05】

    eduardo在重症监护室的第十三天。

    dustin还是知道了eduardo的事故。

    “天啊,天啊!他出了这样的意外,”dustin给mark打了电话:“怎么会这样!他现在怎样了?”

    “别闹,dustin。”mark疲倦地捏了捏鼻梁,他让dustin闭嘴,等电话那边不吱声了,mark才开始给dustin解释eduardo的伤。

    “如果不是我在facebook上没法找到他,你是不是还不打算告诉我wardo出事了!”dustin听完后,难过又愤怒地指责mark:“你怎么可以瞒着我!wardo也是我的朋友!”

    自从eduardo跟mark发展成情侣关系后就重新开始使用facebook账号。dustin这个重度网瘾少年立刻厚着脸皮在facebook上频繁地骚扰eduardo。

    eduardo不怎么发facebook,但他会一次不落地回应dustin的互动。

    有一回mark在新加坡,周日的清晨看到eduardo躺在他身边用手机刷facebook。

    他握着手机,嘴边带着一点忍俊不禁的笑容。

    mark凑过去给了eduardo一个早安吻。

    “在看什么?”mark搂住eduardo赤裸的腰问。

    “dustin新发布的照片。”eduardo说,他递过手机给mark看。

    原来dustin放了一张把自己家的狗打扮成星球大战的cos照片,他还特意要eduardo看,说下次要把mark的beast打扮成莱娅公主。

    beast现在完全长开了,跑起来就像一个转动的拖把头。

    当初eduardo给mark推荐了匈牙利牧羊犬,mark才把beast带回家,但遗憾的是,因为入境麻烦的缘故,eduardo至今还没能见到beast。

    mark为了给eduardo看beast的成长过程和一些蠢事,特意为beast建了个专门页面。意外地,这只一身乱糟糟绒毛把眼睛都挡住了的小狗,很快得到许多人的喜欢,现在beast的粉丝有250万。

    eduardo重新使用facebook后,第一个新的关注就是beast。

    “可beast是男孩子啊。”eduardo回复dustin。

    “幼稚。”mark看着他用手机键入这句话,打了个哈欠,嗤之以鼻:“这种无聊的东西,你根本不需要理他,让他自娱自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