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外,mark还需要应付股东和董事会的事情,facebook对非洲互联网的卫星计划也在加紧推进中。

    他工作到半夜,想先给eduardo打一通电话再睡觉,可是连续五天,各种时间拨电话,eduardo不是在主诊医生那,就是在接受治疗,要么就像今天一样在睡觉,反正没有一次能真的跟eduardo通上话。

    “是的,zuckerberg先生。”glenn说。

    “让他睡醒给我留言或给我打电话。”mark说。

    “好的,我会转达。”glenn答应。

    mark挂掉电话后把手机抛到床上。

    eduardo不想接他电话,他又不傻。

    很明显的事情了,每次mark都会交代glenn,让eduardo给他留言或回电话,可是eduardo一次都没有这么干。

    mark有点拿捏不准eduardo是什么情况,他从glenn那里了解过,eduardo的身体状况在好转。

    既然这样,那就是有别的事情发生了。

    可在他回美国后的这不到两周的时间能发生什么?

    是上周的狗仔事件?

    mark疲惫地闭上眼睛。

    不知道alex怎么处理的,但那个在新加坡跟踪他跟踪了十几天的狗仔就该当场毙了,真是该死。

    mark不在意被股东拿这个威胁,他有的是办法收拾这些人,可他很在意eduardo被打扰。

    mark知道eduardo有多讨厌媒体。

    那些充满窥私欲和恶意揣测的报道,曾经在诉讼时期一直缠着他们,以至于eduardo在之后的近十年里,始终保持低调,不怎么出现在公众面前。

    eduardo每年出现在媒体视线中的时候,大概就是福布斯财富年度排行榜了。

    这么久了,eduardo愿意接受的采访也只有屈指可数的一两次。

    不行,无论如何他得跟eduardo谈谈。mark在入睡前想着。

    次日傍晚,公关副总裁carol marooney把周日旧金山同性恋游行mark需要做的演讲稿给了他。

    他们下午开了半小时的会议,讨论游行时的演讲策略,那之后公关部就开始草拟演讲稿,傍晚7点多,稿子放在了mark的办公桌上。

    演讲稿不太长,mark的阅读速度又很快,他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大致浏览完这篇稿子了。

    他本来不需要演讲稿,但是这次情况特殊,公关部怕他像以前一样太硬气,又得罪lgbt,坚持要出一份演讲稿。

    “态度还是尽量软一些,”carol对mark解释,“现在还没真正决定是不是放宽实名制,但是总得主动对lgbt示弱,一定程度上而言。”

    “态度太弱,就显得太‘公关’了,他们不会买账的。”mark随手圈出几个句子,“我再看看。”

    carol点点头。

    她离开后,mark又看了一遍这份稿子,当他看到“我了解你们所面对的困难与身份认同的彷徨”这句话时,mark停下阅读。

    他又走神了。

    mark在工作中很少走神,既然频繁走神,那就索性停下手上的工作。

    他看了看时间,新加坡那边是早上了,拿出手机拨了eduardo的电话。但是电话拨通后,只响了两声mark就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拍到桌子上时,felix刚好进来送文件,看到mark一脸的极寒气候和那台被拿来撒气的私人电话,不由得关心道:“怎么了?”

    “他不接我的电话。”mark接过文件看了两眼,然后签上名。

    “发生什么事了吗?”felix问。

    “我不知道,glenn不肯说,那就是他不想让我知道。我感觉像‘后院失火’,不明原因的。”mark说,

    他不喜欢这种无法专心的状态,自从eduardo出事后,他的生活和工作全都乱套了。

    “你该抽时间去新加坡了。”felix被他的说法逗笑了,“周末的游行结束,lgbt的抗议如果有缓解,我想你是可以去新加坡的。”

    “我当然想,”mark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重新拿起那份演讲稿,“但愿如此。”

    alex昨晚去酒吧喝了好一阵的酒散心解闷,后来倒也想通了。自己跟弟弟的沮丧话置气什么?

    他们三兄弟都各有爱好,michele喜欢艺术创作,eduardo喜欢极限运动,alex自己打小爱马术和巴西柔术,一练就是二十年。

    将心比心,如果有一天,他不能骑马了,身体条件也不再允许继续练柔术,alex觉得自己也是要疯的。

    eduardo心情差他又不是不知道,在自己这里偶尔说几句伤人的话,发泄一些郁积的愤懑,除此外还能怎样呢?

    alex收拾好情绪,今早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医院时,弟弟好像没想到他会来,睁大眼睛巴巴地看着他,好像被遗弃了的小动物没想到主人又回头把它捡回来了一样,吃惊又乖巧的模样。

    alex一下子就心软了。

    他总是爱eduardo的,被他刺两句也不是什么太要命的事情,一般气完了也就算了。

    alex问eduardo要不要到楼下散步透气,eduardo答应了。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将弟弟抱起来放到glenn推到床边来的轮椅上。

    把他安置好后,alex蹲下来,给eduardo整理了一下他的裤管。

    圣路易斯医院的病号服是浅蓝色的条纹,柔软舒服,也很宽大。alex知道弟弟很在意外表,哪怕这种时候,都不希望以不整洁的形象出现在公众场合。

    看着穿着高定西装的alex蹲在自己面前,eduardo拘束和不自在,苍白的脸有点红,这让他显得像是回到了大学时代。

    “i’m sorry,alex……”

    他或许是在为昨天的气话道歉,也或许只是因为单纯地麻烦到了大哥。

    alex站起来绕到他身后将他推出独立病房,“你四五岁老生病的时候,不也是我看着你的吗?”

    glenn站在病房里松了一口气,没有跟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俩兄弟。

    mark打电话来的时候,alex正带着eduardo在医院的草坪散步。

    圣路易斯的病人不多,时间也还很早,阳光正好,晴朗却不算闷热,还有丝丝初秋的凉风,让人神清气爽。

    “他怎么只响了两下?”alex不满道。

    “mark知道我不会接。”eduardo说,他想了想,“他可能只是在告诉我,如果我想的话,可以联系他。”

    “你多久没联系过mark zuckerberg了?”alex皱眉。

    虽然他很讨厌那个卷毛小子,可是eduardo如果连他也不联系了,那只能说明弟弟的状态可能比自己想的还要糟糕。

    “我不记得了。”eduardo迷茫地想了想,“可能有一周?或许四天?”

    在医院里的时间过得很漫长,也很短暂;药物、治疗、睡眠和漫无边际的没有意义的思索,填充了eduardo的所有时间,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小时、每一天都是一成不变的。

    这模糊了他对时间边界和流逝的感知。

    “为什么?”alex问,“能告诉我原因吗?”

    棒极了,如果eduardo想跟那位素有前科的硅谷暴君分手的话,他想,但最好不要是现在。

    “mark是个例外。”eduardo说,“他是超人。”

    “不,不是那位著名的超级英雄。”他随即笑了笑,“对mark来说,没有边界,没有尽头,他总是能超越自身、超越准绳,打破权威,然后成为权威,又再次打破。他是一个自由的创造者,一则神话,一个例外,一个比世界更大的世界。”

    alex默不作声。

    他多少知道在硅谷、在互联网里,mark zuckerberg这个名字几乎代表着某种信仰,也曾经耳闻过在facebook内部,mark是绝对的权威。

    “他没有做不到的事情,”eduardo很平静地对大哥解释,“那种异于寻常的强大的、狂热的行动力和自信。mark从来不怀疑自己,‘我认为’‘我可以’‘我必须’‘我能’,然后他总能成功。”

    “是的,我明白你所说的。”alex回答。

    “我想像他这样,”eduardo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尽量压抑了,但还是有一丝微弱的颤抖从单词的末尾泄露出来,像拨动的弦的余震。

    “但不行,从十年前开始就不行,现在还是不行。”

    eduardo坐在轮椅上,他问alex,“我还能站起来吗,我还能奔跑吗?”

    “当然可以。”alex看着他的眼睛,难过得心都要碎了,“数据都这么显示的,医生保证过的,不是吗?这些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可我这几天里一直在怀疑,真的吗?医生说的都是真的吗,数据可信吗,什么时候才能真的站起来?”

    eduardo痛苦地抛出许多问题,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对大哥坦白,“我已经快忘了车祸前我是怎样生活的了。我好像忘了走路的感觉,也不记得冲浪的感觉了……我还能回到过去那样正常的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