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表演开始的时候,人潮一波一波地往前涌,eduardo躲避不及,避开了几个可爱的小孩子后,回过头时,茫茫人海里,哪还有mark和哥哥们的身影。

    eduardo意识到自己被冲散了,他四处张望,想要从人群里找到mark或哥哥。

    可是身边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都在跑动玩闹,每个人脸上都充满快乐的笑容。

    eduardo犹豫着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开始紧张慌乱。

    他迷失在人群中,感到世界在旋转,川流不息的人潮涌来,身边陌生的笑声既远又近,他既找不到一张熟悉的脸孔,也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eduardo找了一会儿,越来越茫然,最后他无措地站在那里,拿不定注意该回到刚刚走散的地方,还是拨开人群四处寻找。

    如果只剩他一个人,倒数就很没有意思了,不如回家。

    但他不能开车,车钥匙也不在他手上,这样的话,他就需要打车自己回去了。

    这个想法让他沮丧,早知道会这样,他就应该听mark的,找一些安静人少的地方倒数,反正烟花和倒数很多地方都能看到。

    想到这里,eduardo感到很难过,新旧两年交替的一刻,好像坏事并不会随着今年的结束而结束。

    忽然,有人拉住eduardo的手。

    eduardo猛然惊醒,回过头,看到mark站在他身后。

    “被人群挤开了,打你的电话你没接,”mark说,“幸好找到你了。”

    eduardo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带着手机,可是他刚刚好像在梦里一样,找不到方向也不知道怎么做,人潮满满当当,使他的脑海空空如也。

    “抱歉,”eduardo慌张地去拿自己的手机,“我……我没注意到,我也在找你。”

    mark按住他,“不用拿手机了,我已经找到你了。”

    他的话很好地安抚了eduardo的焦躁,他慢慢冷静下来。

    mark还拉着他的手,eduardo想抽出自己的手,“mark,会被人发现的……”

    “不会的,这里人多。”mark不以为然,示意他看看身边,“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的。我们再普通不过,跟他们没什么不一样。”

    eduardo看看周遭,大家都在看投影表演,没有分给陌生人任何注意力。

    mark握着他的手用上了几分力道。

    “我怕再和你走散了。”他说。

    滨海湾是新加坡三个跨年倒数地点最热闹的那个,mark拉着eduardo的手,无论人流怎么冲,都没能把他们分开。

    因为投影表演的关系,打电话几乎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于是alex给mark发短信,问他们在哪里。

    mark回复说自己跟eduardo在一起,可以不用汇合,他想跟eduardo单独跨年倒数。

    alex答应了,并叮嘱他好好照顾弟弟。

    mark收好手机。

    他当然会照顾好eduardo,即使在打短信时,他也没有放开eduardo的手。

    时间过得很快,离12点越近,人们就越是兴奋。11点55分,2014年最后一场投影表演开始;59分,投影表演结束,出现巨大的倒数数字。

    人们开始欢笑着跟着数字倒数,mark回头看向eduardo,他英俊漂亮的恋人脸上带着笑意,绚烂的彩虹色灯光倒映在他棕色的大眼睛里。

    笑意和灯光使他格外耀眼和生机勃勃,mark已经很久没见到他这样高兴的模样了。

    察觉到mark在看他,eduardo也回过脸,冲着mark笑起来。

    31、30、29、28、27、26……

    数字不断跳动,人们欢呼得越来越大声。

    他们在人群中看着彼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5、4、3、2、1!

    在2015年的第一秒,无数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时,mark及时伸手捂住eduardo的耳朵。

    因为他了解ptsd,知道烟花炸开的巨大声音会让eduardo联想都车祸的撞击,使他紧张。

    被mark捂住耳朵的eduardo还能听见朦胧的轰隆声和冲天的欢呼,但因为mark温暖有力的手牢牢捂住他的耳朵,好像替他隔绝了整个世界的危险,只剩下眼前那些纯粹的、美丽的、绚烂的景色。

    eduardo眨了眨眼。

    可是再美丽的烟花都比不上mark难得一见的笑容。

    是的,mark笑了。

    eduardo看到他在喧闹的人群里对他说话。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湛蓝的眼里和嘴边都是笑意,烟花一朵接着一朵绽放,夜空仿佛繁星雨下。

    他或许没出声,或许出声了,却被人群的欢呼尖叫和烟花的声响淹没,尽管捂着耳朵,尽管欢呼如浪潮,eduardo仍旧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爱你,wardo,”mark说,“我爱你,我爱你。”

    他的话不需要用听的,爱语像烟花一样,直接绽放在他心上。

    eduardo伸手拥抱mark,然后在第二波烟花盛放在夜空时,吻住了他。

    会不会被人看到他已经不在乎了,所有人都在为新的一年的到来而高兴,人们欢呼、拥抱、接吻,他们当然也可以。

    因为他们也只是一对普通的恋人,正如mark所说——和别人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性别、身份,不重要了;时间、往事、国度,甚至意外与生死也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发生了所有一切,而他们仍然相爱。

    长达6分钟的跨年烟花结束了,人们虽然意犹未尽,但终究慢慢散去。

    alex刚刚给他们打了电话,说michele非要去zouk,说这是世界排名前三的夜店,既然来了新加坡怎么能不去玩一晚,alex便陪他去zouk,好看着这小子别让他喝大了,所以两人晚上就不回去了。

    幸亏车钥匙在mark手上,不然真的要打车。

    往回走的路上他们融入人流,mark仍拉着他的手,他们像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情侣一样。

    mark握他的手握得很牢,有力的手指和温暖的手心带来某种安定的力量。

    eduardo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luiza在facebook上说的那句话——我的万有引力。

    mark知道后说她胡说八道,但这话eduardo依然觉得很贴切,适合用来形容mark。

    当然,那个姑娘说的万有引力或许只是指的吸引力,mark的聪明和他的决断力、行动力以及远见博识确实对那些女孩子有致命的吸引力。

    但当对于eduardo而言,mark远远不止是吸引力。

    mark之于他,是真正的万有引力。

    mark一直拉着他往前走,在他命悬一线的时候,在他痛苦的时候,在他茫然的时候,在他做错事的时候;每一个绝望的黑夜,每一段走不下去的长路,都是mark坚定不移地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出来的。

    他转头看向mark,mark问他,“怎么了?”

    “新年快乐,”eduardo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脸颊因为高兴而微微泛红,“我爱你,mark。”

    是mark把他从可怕的、飘忽的半空中,慢慢地、一点点地拉回地面。他终于可以踏实地走在大地上,而不是飘在半空中流浪。

    然后mark在人潮中毫不犹豫地亲吻了他。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晚1点多了,paula和roberto已经睡了。

    两人回了房间快速洗了个澡。mark出来的时候eduardo正坐在床上看书。

    mark坐到他身边,抽走他手上的书放到一边,“不累吗?”

    “有点。”eduardo笑了笑。

    “腿怎样?”mark问。

    他们今天站了足够久,也走了很长一段路,现在他担心eduardo刚刚痊愈的腿有点超负荷,尽管刚刚路上询问时eduardo都说没事。

    “有点酸。”eduardo说,“休息一个晚上就好了。”

    “我看看。”mark说着,掀开被子,将他的裤管往上捋高,手指在他的小腿肚上按压。

    这几天都是mark陪他去做复健,对于复健后的放松按摩已经很熟悉了。

    mark给他两腿都按摩了一遍,问道,“舒服点了吗?”

    eduardo点点头,“好多了。”

    “如果明天难受的话,”mark说,“我们就去医院做一下检查,今天不应该让你走这么多路的。”

    “是我自己愿意的。”eduardo亲了他一下,然后关掉壁灯。

    两人躺下。

    “现在是2015年了,wardo。”mark在黑暗里忽然感叹,“2014终于过去了。”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情,每一件事都让他们感到痛苦,但终于,他最害怕的那些都没有发生。

    mark想起8月的那个晚上,他得知eduardo出了车祸,连夜坐飞机从美国前往新加坡。

    在飞机上,他感到绝望和迷茫,觉得未来已经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