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喊打不喊杀时,大反派瞧起来确实清冷矜贵,皮相过分惑人。

    但他给她打伞这事,昭瓷很害怕。

    总感觉有种,对将死之人的纵容。

    “摘花。”昭瓷如实回答。

    她是想往伞外挪的,可雨愈下愈大,倒也犯不着为难自己。

    又是这样。

    薛忱微弯眉眼,他又读不到她的想法了。

    长久的沉默。

    昭瓷一直盯着小白花发呆。

    冷不丁的,薛忱骤然出声:“你给我的香囊,我丢了。”

    昭瓷没多大反应:“哦。”

    少年似是有点困惑:“你不生气吗?”

    他垂眼望着她,琉璃色的瞳孔里流转寒光。比起困惑,更多是种遇见有趣玩具的好奇。

    “不生气。”昭瓷平静摇头,吞吞吐吐道,“你做什么都挺合理的。”

    【毕竟是大反派嘛。】

    【你待在身边的感觉,就像随时绑个定时炸弹。一开始还担心炸弹什么时候炸,习惯后便随便了。】

    【其实就算你现在把我脑袋砍了,也没什么奇怪的——不过最好还是不要啦。】

    薛忱笑了。

    昭瓷满头雾水。

    大反派的事果然不是她这等凡夫俗子能懂的。

    昭瓷用帕子隔着,摘了几株小白花,准备回去细细研究。

    她往前移点,头顶的伞便跟着移点。

    沉默间,一身翠绿婢女款步而来,行礼道:

    “薛公子,昭姑娘,叶夫人有请。”

    昭瓷觑眼薛忱的神色,试探道:“我身体不大舒服……”

    薛忱:“十米。”

    昭瓷闭嘴了。

    叶夫人派来的婢女昂首在前带路,不时蹙眉,指点遇见的侍从。

    明显在府邸里有点地位。

    穿过长廊时,昭瓷犹豫再三,还是凑近薛忱,小小声问道:“你心情怎么样?”

    薛忱睨她眼:“还行。”

    昭瓷明显松口气:“你可以教我一点术法吗?就最简单的那种。”

    她用来防身,以免女骷髅那样的意外再发。

    薛忱微一愣,唇角很快上挑,爽快应道:“可以啊。”

    “我给你演示一遍。”少年笑如春风。

    昭瓷期待搓手。

    热浪骤起,滚烫温度隔着鞋底隐晦传递。

    昭瓷吓了大跳,好在反应快,立时往身边连退数步。

    原先她站立的地方,一捧烈火灼灼燃烧。

    石板很快被烧得焦黑,却在火焰熄灭时,复原如初。

    但原先落在地上的枯草,可是被燃成灰烬,随风而散。

    若是她再晚一步,约莫也得加入灰烬大队,跟着同去滋养万物。

    昭瓷怒气冲冲瞪向始作俑者。

    少年背着手,衣衫翩翩,面上仍挂着温和淡然的笑容。

    他煞有其事地叹气:“那看来你学不成了。”

    昭瓷:“……”

    瞧她这暴脾气。

    昭瓷“啪”地就被点燃了,手比脑子更有想法,飞速从荷包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就要往薛忱额头扔去。

    她今天非得教他做人!

    咚咚咚——

    有节奏的叩击声立时唤回昭瓷的理智。

    婢女轻叩房门,片刻后里屋传来声沉稳的“进”。

    昭瓷立时收手,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收好东西,乖巧站回薛忱旁边。

    对视时,她还无辜眨了眨眼,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

    【寄,小命差点不保。】

    【迷晕大反派,再把他揍一顿。我可真敢想,我怎么敢的啊。】

    薛忱似笑非笑:“你想揍我?”

    昭瓷诚恳:“没有啊。”

    薛忱轻呵一声。

    “二位,请。”婢女躬身行礼。

    她没忍住多看了一眼,薛家的作风,印象里好像不是这样的啊……

    室内布局相当奢华,开门刹那,差点没闪瞎昭瓷的眼。

    四角各摆着一人高的珐琅彩瓷瓶,博古架放满古籍与精美摆件,桌椅、香炉、珠链更是瞧着便价值不菲。

    正中太师椅坐着名二十来岁的女子,染着大红蔻丹的指节搭在金质把手上,显然是那位叶夫人。

    察觉来人,她只抬眸,将仅有的正眼投向薛忱,余光都懒得给昭瓷,厌烦的神情稍纵即逝。

    受过嘱托的小厮立刻上前,请薛忱入座,同样视昭瓷如无物。

    是谁求着来的吗?

    不是这位叶夫人说请她和薛忱来吗?

    昭瓷血压飙升,却只能按捺不动。

    大反派在旁虎视眈眈,而叶家又是当朝宰相。因口舌之快丢性命,最不值当。

    “薛公子,请你来是……”叶夫人手抚茶盏,慢悠悠开口,还没说几个字便被打断。

    “叶家的教养,委实另我刮目相看啊。”薛忱笑得和煦。

    叶夫人神情骤冷,像是要发作,但很快又勾起个勉强的笑容:“确是下人疏于管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