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支起那截旗帜,单手?稳持,接合处银光密织,城旗转眼?功夫便?复原如初。

    城旗迎风飘扬,闪金光的“薛”字赫然醒目。

    薛忱侧首,神情平淡地看着先前那人目露忌惮、警惕后退,足下似有黑雾流动?。

    刹那间,寒光闪过,鲜血迸溅三尺。

    少年连眉都未动?分毫。

    他虽厌薛家至极,却也不会叫旁人随意践它入泥。

    周遭有人凄厉尖叫,刚出声?,又立刻压下去?,难以置信地看着城墙挂着的那人,头顶冒黑烟,缓缓化?成瘫灰烟散在风中?。

    竟是只?伪装成人的魔物,未散落半点魔气。

    在斩妖除魔之事上,他们从不怀疑任何薛家人。

    薛忱将众人神情收入眼?底,平静开口:“薛家自认从未苛待过你们分毫。商贸自由,四十税一,且未施任何禁令。适逢妖魔作祟,亦是薛家派人去?除,何曾成了你们口中?的无道?”

    同其他修士、凡人混居的城池不同,玉溪并无城主。

    平日里的琐事由薛家代为处理,真有影响性的决策,实?施的投票制。在玉溪城内,他们至多算地位超然,还是有别?于王孙贵胄的。

    “何况有道无道,是统治者于下而言。但自玉溪建城初,薛家便?始终秉持自由平等民主的原则。而且,”薛忱话语稍顿,目光淡漠环视四周,“玉溪城内一向来?去?自如。若有不满,你们自可?离去?。何至在此扰乱秩序?”

    视野里的少年身着白衣,神情波澜不惊,背手?而立,周身气场凛然。

    乌发被风扯着轻微晃动?。衣袂翩翩,腰侧剑柄处的繁琐纹路流转金光。

    随意投来?的一眼?,便?似霜雪有形般。

    原先闹腾的人群归于寂然,左右对视,纷纷原紧锁眉头,似在思索他话语的真实?性。

    薛忱淡漠收回目光,睨眼?碧空,足下大亮银光,以他为中?心升起的鳞状结界将全玉溪城笼罩其中?。

    他侧首,同仆从淡声?道:“去?开护城大阵。”

    玉溪素日偶有魔物潜入,暴动?也正常,怎么突然间要动?用护城大阵了?

    仆从疑惑,却不敢多问,赶忙应声?:“好的。”

    玉溪城内乱糟糟的,不少摊铺东倒西歪。火止后,压抑的哭喊、尖叫悄然混做一片。但在薛家来?人的组织下,正归于井然有序。

    薛忱不再管,抬步往薛家走去?。

    乱成这样都不见薛芸,十之八九是她旧伤复发,无暇处理这些事。

    幕后之人约莫也是摸清这点,才敢大肆作乱。从进玉溪的刹那,那股令人生恶的气息确实?萦绕不散。所以他从一开始,就认同那仆从的话语,此事发生绝非偶然。

    路过某处摊铺前,薛忱诧异回头,盯着自己排在第六位的名字,挑了下眉。

    薛家弟子年末排行的预测,什么时候能?上这么前了?

    但他向来?不大关心这些事,看眼?便?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往前走。

    薛家的府邸若隐若现,不用猜都知道,又是大堆事等着他。

    远处碧空如洗,万里无云,炊烟混着霞光袅袅飞举。

    薛忱走了下神,在想之后编个什么样的辫子,又想起玉溪有家首饰铺素有美名,上回去?的时候恰巧没开。

    ……昭瓷,她在干嘛呢?

    好想回瓮城,真的。

    薛忱烦躁地轻压眼?皮。

    第060章

    夕阳西沉, 黄昏时分的光线穿过窗缝,半遮半掩落在?桌前。

    昭瓷抬眸望向远处的云霞,起身推窗, 迎上晚风时?惬意地眯了眼。

    很快的,她又坐回?桌前,扎紧手里?的稻草娃娃,悄悄叹口气,将挂在窗沿的草杆吹到外边,

    还是太没边界感啦。

    明知薛忱不大喜欢同?人接近,还老忘记,反复在?人家雷点蹦迪。

    虽然送出?去的礼物被这样对待, 她也有点不高兴。

    但算了,省得闹些不愉快。

    昭瓷对折草杆, 将那?只新做好的稻草娃娃放到旁边去。

    这样表露歉意, 薛忱应该能领会到吧?

    稻草娃娃还在?用那?双黑豆点的眼睛盯着她。

    昭瓷有点儿不满, 拿手指在?它额上用力戳了戳。

    薛忱也是有错的。

    恰在?这时?,门被轻轻叩响。

    缝下隐隐露出?双粉色的绣鞋, 是阿紫。

    她在?门外温声道:“昭姑娘, 我阿兄回?来了。”

    昭瓷对着铜镜摆出?礼貌的微笑, 起身往外走, 不忘装起刚做好的稻草娃娃。

    她和阿紫实在?不熟, 开门的刹那?立时?又变得面无表情。

    怎么这样啊……

    昭瓷内心崩溃, 却面无表情:“可以麻烦你带我去找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