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手吧,昭瓷。”清冷的嗓音近乎贴着她耳畔响起。

    少?年骨节分?明的五指覆在她的手背,冰冷入骨,与掌心里攥着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

    他?轻柔地掰开她的手指,顺势拂去沾到的沙石,温声道:“让他?掉下去。他?该掉下去了。”

    山风料峭,冻得人鼻涕不停往外冒。

    昭瓷用?力一吸鼻子,在最后根手指被?掰开前,松手,一眨不眨看白衣的少?年被?黑暗吞没。

    隐隐约约,又能听见山底阵阵凶猛的兽吼,明显属于饕餮。

    似是震怒,又似是庆贺。

    昭瓷还想再看,衣领却被?人拎起来,扯直身体。脖颈偶尔被?屈起的指节碰触,冰冷,还带点若有若无的麻痒。

    她的脑袋被?人近乎蛮横地转过来。

    少?年一身墨色,平静地与她对视。

    他?的乌发被?风扯着摇曳不休,宽肩窄腰,兀自立在光影交界处,衣袂翻卷。漆黑墨瞳里沉沉映着她的模样,对视时,倏忽错眸。

    “昭瓷。”薛忱轻轻喊道,说了句绕口令似的话,“认识你的又不是那个时期的我。”

    她没听明白,想问什么意思,脑门却被?用?力弹了一下。

    好大?的声响。

    昭瓷捂住额头?,看着面前少?年冲她恶劣一笑,瞪眼怒道:“会痛的。”

    “那你就不要?看他?啦。”薛忱捏了下姑娘家白腻的面颊,低垂乌睫,声音轻飘又稍许沉闷,“是我在找你呢。”

    “找好久了。”他?认真地强调。

    第068章

    “谢谢。”昭瓷分外认真道。

    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见薛忱无恙,松口气。

    想起?方才看见的场景,她?不确定要不要关心地问点什么。

    这样不愉悦的过去被人窥见, 如果是她?,会恨不得找个洞找下去,一点不想听见有关的话语。

    昭瓷飞速看眼漆黑的崖下,一咬唇,收回目光,落在那点红痣上,岔开话题似地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幸好这儿魔气消散,不会对他产生?坏影响。神魂契也彰显一切正常。

    “猜猜看?”薛忱笑吟吟地问。

    昭瓷思索片刻, 摇摇头?:“猜不……”

    话语戛然而止。

    她?被股大力揽上,失重感骤袭。腰间两侧软肉也被不轻不重捏住, 冷热交织。

    清冷好闻的香味, 混着点阳光的气息, 同她?扑个满怀。

    昭瓷手足无措,只得用力攀住他的肩膀, 勉强镇定。乌发全?部顺势滑到前边, 停在颈部, 杵得人有点痒。

    她?被放在高石上, 足靠石面, 踝侧、腰间都是不相上下的冰冷。

    “有虫。”薛忱垂眸, 往她?足边示意性一瞥。

    许多条腿的蜈蚣,带着一家?老?小招摇过街,刚好经?过她?之前站着的地方。

    昭瓷果然剧烈一抖, 飞速错眸,攥紧他肩膀的衣服, 颤声道:“谢谢,非常感谢。”

    薛忱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温声道:“不客气。”

    在不周山时就是,他记得清清楚楚,昭瓷也是被蜈蚣吓着,心?理一通尖叫,面上却又不显半分。

    其实,躲那些虫容易的很,绝不只抱着举着一种法子。

    但那些法子都是对旁人的。

    特别的人总该特别些。

    少年逆着光,神情莫名显得晦暗。

    昭瓷弄不懂他在想什么,脑海里,一会儿是地牢里他浑身是血的模样,一会儿又是薛芸几次把他丢下去的场景,混乱至极。

    风声簌簌,嘈嘈切切的细微纷杂混在一处。

    说点什么。

    她?想说点什么。

    薛芸那pua似的话完全?没道理。

    “薛忱。”昭瓷轻轻开口,又在后边,郑重补充,“薛师兄。”

    薛忱:“嗯?”

    应完他又愣住,视线下移,盯着她?堆起?的卧蚕,不甚自在道:“别突然这样喊我?。”

    挺奇怪的。

    “但你就是排在我?前面的。”昭瓷翻过他的掌心?,放了只金坠子,正中嵌的红玉流转异彩,被她?捂得发热。

    她?一根根合实薛忱的手指,像他掰开她?的手指那样,抬眸,认认真?真?道:“你入门比我?早,修为比我?高,懂得也比我?多很多。宗门里的大家?,都觉得你很厉害,非常厉害。”

    她?说得很委婉,悄悄反驳薛芸说他一无是处的话。

    应该能听懂吧?

    又怕他听懂了觉得她?冒昧,昭瓷揪着袖子,在后边不好意思地解释:“其实我?一般也不会说这种话。只是,有点儿担心?你。”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与混着香气的山风一道,吹得少年心?头?发痒。掌心?里的坠子也是,沾着温度,像钩子一样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