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瓷没说话, 良久,突然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板着脸道:“神魂探过来, 再说一遍。”

    【薛忱!听得见吗?你?完蛋了。】

    薛忱怔愣,眼?都不眨地依言照做。

    昭瓷这才基本?确认他说的是真的, 面色稍霁。

    “你?在?生?气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在?。”昭瓷冷着脸。

    念及他方才说过的话,昭瓷伸手,非常迅速地攥紧他的指尖,仍蹲着,低头看?褐色的土壤,一言不发。

    天气正好,窗外连风都没有?,听不得半点虫鸣鸟叫。万事万物?蛰伏在?平淡的宁静间。

    少?女侧着脸,神情分外松弛,铲土的动作丁点不停歇。薛忱看?她动作利落地清理瓷片,施肥浇水,起了身将那花盆放到?阳光底。

    他屈指,一勾她的指节,谨慎地开口:“昭瓷?”

    昭瓷回头看?他眼?,没应声,松开手不轻不重拍了拍他的手背。

    薛忱没猜出她的心思,斟酌着语句,半晌没再出声。

    良久沉默,昭瓷却突然开口:“薛忱。”

    薛忱立刻望过去,就听她很诚恳地说道:“我想揍你?。”

    “啊?”他愣了下。

    尾音刚划过个弧度,青衣的少?女便已经张牙舞爪扑来,双腿环在?他腰侧,手扯了下他的头发。

    这扑得猝不及防,薛忱没站稳,被她推着倒在?新铺上的绵软地毯。

    头发被扯得生?疼,他轻“嘶”一声,将人抵着没叫她跟着一道摔倒,低声道:“揍吧揍吧,对不起。”

    脑袋果然挨了记捶。

    确保自己的手碰触他耳尖,昭瓷一把扯了他的发带,凶巴巴道:“反省一下,这事为什么我现在?才知道?”

    想着这段时间来,她那热闹、一阵吵过一阵的心声总叫他听去,指不定闹多少?笑话,昭瓷就手痒,很想把他扯秃。

    但他扯秃后?变成,眼?睛挨罪的又是她自己。

    昭瓷稍一犹豫,还是只扯掉他的发带。

    “对不起啊。”薛忱管都没管披散的乌发,微直起身,一眨不眨地同她对视,“我有?想告诉你?,但实在?不晓得该怎么开口。”

    难道一上来就说:“昭瓷,告诉你?件事,我有?读心术。”

    那可?太奇怪了。

    其实他们刚——用昭瓷的话来说,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想和她坦白。但越看?书越觉着她知道后?得生?气,加之没找到?好的时机,拖着拖着,到?现在?都没说。

    “这事实在?我不对。”薛忱由?她扯着头发,除了最开始那下,现在?连眼?都不眨,放轻嗓音,“对不起。你?揍几顿都成,揍到?你?消气为止,可?以么?或者你?有?其他想我做的事吗?都可?以的。”

    想起最近看?得些要命文学,薛忱稍许犯难:“要命的话,可?能没办法。”

    昭瓷扒拉着他的后?脑勺,拿头用力地撞上去:“谁要你?的命啊?你?不是会活到?我不在?的一岁吗?我要长命百岁,你?不要咒我。”

    “我没……”薛忱瞪大眼?,想解释,刚开了口,额前又被她再用力地撞一次。

    哐哐哐。

    连着好几声,都是她将自己的脑袋当锤子使。

    “行了,差不多了。”薛忱抵住她的前额,轻轻揉着,银光一闪,那片红痕又荡然无存。他无奈叹气:“不疼吗?你?换个别的东西砸吧。”

    “不想砸了。”

    还是气恼,但可?比方才好得多。

    “你?不是故意的吧?”昭瓷眯着眼?审视,神魂探进他的识海,想以此判断他有?没在?说谎。

    薛忱身体一僵,抿抿唇,还是由?她动作:“不是。”

    “我是很久以前突然有?读心术的,没法控制,绝对没有?半点存心窥探你?心声的想法。”他认真解释,又在?后?边补充,“碰到?你?能暂时停了读心术,也是后?来知道的。”

    是真话。

    昭瓷总算消气不少?,转着手腕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能听到?。”薛忱如实答,又补充。

    第一次见面……

    昭瓷怔愣片刻,突然间,整张脸爆红,跟煮熟的虾子似的。她手忙脚乱地从薛忱身上下来,全靠腿在?地面撑着,手压根不敢碰触他任何一处。

    从没哪刻如此羡慕金鱼的七秒记忆。

    她视线乱飘,怎么都不再同他对视。退得太快,一个不查,腰腹正好叩在?附近的桌面,痛得呲牙咧嘴。

    就算如此,动作依旧不见放缓。

    “你?慢点……”薛忱看?得直皱眉头,上前想拉她,刚伸手,就被她猛然躲开。

    昭瓷捂着脸,看?也不看?他,抬手指着角落,颤声道:“你?找个十米外的地方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