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在哪拍的?

    -ktv出来右拐那条街上。

    -哦。

    晏安思考着怎么把对话继续进行下去。

    ktv里的一群人已经玩儿骰子了,喊点数,晏安不会玩儿这个,翘着二郎腿撑着脑袋看他们玩儿,那边孙刻和谢兰兰好像在说什么。

    他看了两眼,谢兰兰表情挺正常的,就没管了,专心听他们喊点数以及回复江时予的消息。

    比起谢兰兰,他这会儿更担心江时予一点儿。

    可能是因为江时予不在视线范畴里了,而且要去见的人挺糟心的,所以晏安觉得自己的担心非常自然而然。

    有点儿怕江时予见完他爸爸以后,又被触及什么伤心往事,变回那个要么一言不发,要么跟个豌豆射手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江时予。

    应该不会吧。

    毕竟是去见他亲爹。

    虽然江时予说起的时候,很明显不怎么待见这位亲爹就是了。

    -你到了么?

    -快了。

    “和谁聊呢?”常则凑了过来,不知道是谁点了首情深深雨蒙蒙,这会儿正嚎着。

    “江时予。”晏安晃晃手机。

    “他才走多久啊你俩就聊个没停,”常则乐了一嗓子,拉开一瓶酒递过来,“你俩也情深深雨蒙蒙啊?”

    “我俩是舒克贝塔。”晏安笑着小声说了句。

    “什么?”常则没听清。

    “没什么。”晏安盯着酒瓶子乐了会儿,后续常则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也没听清。

    脑海里全是那首:舒克舒克舒克舒克,开飞机的舒克……

    贝塔贝塔贝塔贝塔……

    晏安看了眼手机。

    不回消息的贝塔。

    刚才说快到了,这会儿应该是进去店里,并且见到他爸爸了,没什么空回消息。

    晏安把手机放到一边的时候还有点儿想笑,不明白为什么,江时予去见他爸爸自己在这儿提心吊胆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江时予在他心里就是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形象。

    是挺可怜的吧,时不时地就哭一嗓子,在自己家小区都能迷路,还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很难不让人同情一下。

    虽然很能打,但就是弱小无助又可怜。

    晏安慢悠悠地想着。

    一群人没能玩儿到多晚,高二生,其中还有一部分没成年,十一点一过就被父母疯狂打电话催着回家,大家干脆出了ktv,转战夜市摊,吃了点儿东西才散伙。

    之前给孙刻告白的那个短发女生似乎是喝多了,被她朋友送了回去,最后那顿宵夜里没能看见她的身影。

    谢兰兰和孙刻一直在队伍末尾很缓慢地走着,两个人都喝了点儿酒,晏安回头时不小心瞥到他们,似乎是看见他们的手牵了一下,在他回头的瞬间又很快速地松开了。

    真好啊。

    晏安把头转回去,当做无事发生,过了会儿莫名地乐了下。

    谢兰兰要谈恋爱了。

    这一声还没乐完,晏安的笑凝在了嘴角。

    江时予要失恋了。

    “长高了。”江醒说。

    江时予坐在他对面,这个点儿的店里没多少人,音乐很悠扬,理应给人一种舒适感,但江时予只觉得浑身别扭。

    他很久没见过江醒了。

    “成绩怎么样?”江醒问。

    “还行。”江时予说。

    “来这边住得惯么?”江醒继续问,“你口味挺清淡的吧,这儿重油重辣……”

    “不是每一个人都重油重辣。”江时予说。

    江醒愣了会儿,笑了笑:“是啊,不能以偏概全,我教你的,倒是我自己忘了这些了。”

    江时予没吭声。

    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他不用摸出来看就知道是晏安的消息,想回复一下,又觉得直接摸手机出来看很不礼貌。

    如果对面坐的是谢兰兰,他已经把手机摸出来玩儿上了。

    江时予有时候会觉得很奇怪,并不指所有,而是一部分人,一小部分人,在朋友面前会比在家长面前要放松得多。

    比如他自己。

    江醒这趟来说的话都很普通,不像之前那样歇斯底里地说“你们离了我怎么可能过得下去”,这次江醒的态度很平和,问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等暑假的时候,回去看看你奶奶吧,”江醒喝了口咖啡,“她挺想你的。”

    “……哦。”江时予应了声。

    “你妈……她还好吗?”江醒问。

    “很好。”江时予垂下眼帘,盯着桌沿,语气很确定。

    心里却不是特别确定,妈妈那个状态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江醒坐在桌对面,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笑出了声,说:“江时予,你知不知道你从小到大,只要是遇到不确定的事儿,或者要撒谎的时候就不敢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