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予站在岸边,和谢兰兰一起看着他。

    看什么?

    来一起坐船啊!

    晏安刚要站起来叫他们,船骤然翻了,却没有想象中那种坠湖后的窒息感,晏安看见湖底是一张试卷,是自己的数学试卷,上面写着一个显眼的,红色的圆。

    零分?

    晏安打了个哆嗦,突然醒过来,小冰雹早就不在怀里,身上盖了被子,空调被关了,外面能听见爸妈拌嘴逗乐的声音。

    床头还放着洗净后叠好的衣服,应该是妈妈放的,晏安醒了会儿神,把衣服放回衣柜里,越琢磨越不对劲。

    怎么会梦到考零分呢?

    这也太不吉利了。

    他叹了口气,把手摸到枕头下——他昨天还在对着那些玉坠戒指硬币祈福,顺便把江时予的证件照也拿出来放枕头下面了,不知道图个什么,可能是图个吉利吧——此时手伸进去,却什么也没碰到。

    晏安愣了愣,把枕头掀开,那些东西全都不见了。

    他这会儿还有点儿头晕脑胀的,估计是睡久了,一时竟然想不起那些东西会去什么地方。

    小冰雹凑了过来,他捏捏小冰雹的耳朵,说:“坏猫,是不是偷我东西了?”

    小冰雹抖了抖,从床上跳了下去。

    晏安也跟着下床,双脚刚踩在地面就想起了不对劲的地方,床单被换了,应该是今天早上妈妈换的。

    他猛地回过神,拉开床头柜,那些东西,还有江时予的证件照,都被收到了自己的床头柜里。

    第96章

    戒指,硬币,都可以说是自己的。

    玉坠上有江时予的名字,下面还有一张江时予的证件照。

    这要怎么解释?

    江时予忘在这儿了,所以自己顺手塞床底下了?

    晏安瞪着床头柜里的东西,突然感受到一阵呼吸不畅,房间里的空气像在一瞬间被抽走,全身的皮肤都绷紧了。

    手指尖儿有那种过电之后的感觉,电流淌过之后的发软发麻,无法使上劲儿,连握拳这个动作都无法做到。

    冷静。

    冷静一点。

    只凭借这些东西,妈妈或许并不能猜测到他和江时予的关系……对吧?没有哪个母亲会随便怀疑自己儿子是同性恋的,他们或许根本就不会往这个方向想。

    晏安摸过床头的手机,还没想明白自己到底要干什么,但他突然明白,光是有可能被妈妈发现这件事就让他感受到无限的惶恐。

    和江时予在一起的这些时间,他根本没有过多的去考虑被发现之后的事情。

    高考占据了太多的思考空间,再加上江时予一直在安慰他,叫他他不要太早去害怕一些事情……他好不容易才放松下来。

    此时此刻,晏安又回到了刚和江时予在一起时的状态。

    不安。

    害怕。

    害怕妈妈说自己有病,害怕自己被家人否认。

    害怕因为自己的性向,家里所有的一切都改变,都崩塌,晏安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家的人,可同样,他也是世界上最不可能放下江时予的人。

    两种爱碰撞了,怎么选?

    晏安摸过手机,想给江时予发消息,但手机刚拿过来,他还在脑内组织措词,房间门一下被推开了。

    他一愣,差点儿没拿得住手机。

    老妈站在门口,还围着围裙,“哦”了一声之后退了两步,反手敲敲门,笑着说:“这次记得敲门了。”

    “……嗯。”晏安应了声。

    “睡醒了就起来吃饭,”老妈对他说,“下午是不是要去参加聚会?”

    “对,”晏安站了起来,“老刘说是约好饭店了。”

    说完这句晏安愣了下,回过神,对老妈说:“不是,他约的是明天。”

    “高考结束第二天?”老妈问。

    “嗯。”晏安点点头。

    “现在就是第二天了,”老妈乐了,指了指他,“你是不是不知道你睡了多久?”

    晏安愣了会儿,终于有机会摁亮了手机的手机,上面有几个未接,来自谢兰兰,来自江时予,而最上端的时间显示,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竟然一觉睡了这么久。

    “随便吃点儿午饭吧,”老妈还是笑着,“下午去吃好的,快点儿起来啊。”

    晏安还没来得及回话,老妈就走出了房间,甚至顺手关上了门,他原地愣了会儿,倒吸了一口气。

    刚才自己就蹲在床头柜边。

    床头柜是拉开的,老妈进来的那瞬间他没来得及关上柜子。

    老妈知道他在看什么。

    但老妈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没有提起柜子里的东西。

    晏安闭了闭眼睛,接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找出江时予的电话,回拨了过去。

    医院人挺多的。

    江时予扯下口罩吸了口气,又戴上口罩,继续排队等叫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