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溪扶着他逐渐失去生机的身体,青离扶着方才悠悠转醒的谢礼出去,顾怀山看了桑溪一眼,随即向外面走去。

    他关上门。

    已经形容枯槁的谢惮却忽然笑了。

    有些诡异,但是,桑溪却在他眼角隐隐看到泪花。

    “谢惮,马上就能回去了,希望你以后未来一片光明。”

    谢惮闭上了眼睛。

    没了气息。

    第一次如此直面死亡,桑溪抱着他的身体,忽然感觉到有一丝凄寒。

    “学姐。”

    空荡荡的房间之中,忽然传来一丝叹息。

    桑溪向那声音望去。

    只见上方是一个身着葱青卫衣,牛仔裤的青葱少年,大学生模样,青涩阳光,帅气斐然。

    桑溪恍惚了一瞬间,随即道,“谢惮?”

    谢惮点点头,“学姐还没见过我真容,不过以后,就能见到了。”

    桑溪疑惑道,“为何叫我学姐?还有,以后见到是什么意思?”

    谢惮摇摇头,“学姐,我只有半个小时,这些问题以后自会有答案,可以先听我说吗?”

    一丝怪异涌上心头,桑溪点点头,“你说。”

    谢惮看着它,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与痴恋。

    “神不是慈悲者,我既然创下了因,自然就该承担恶果。”

    “三百年前,我为了找一个人,用禁术来到了这个世界,因得医术超人,在战场上救了许多人。”

    “不论是所谓的敌军,还是友军,我全都救,在我眼中,他们都是病人,那一年,我救下了许多人。”

    “我被他们称作谢神医,他们说我医术高比神明,即便是医仙见到我都要自惭形秽,我不在意,一边救人一边寻找那个人。两军交战,我奔波于两国阵营之间,游说他们和平共处。”

    “最后,竟也隐隐地有和平的倾向。只是这般动作,引起了神的侧目。我不是神,只是人,他们说我影响了这个世界的发展,我不属于这个世界,却影响了这个世界,这本不该有。”

    “神说,要送我回去。我不肯,我记得我是来这个世界找人。后来他们说那个人在白鹿山,于是我来了这里。”

    “可是他们骗了我,用瘴雾将我拦在白鹿山内,瘴雾会将人心中的欲念放大无数倍,我心中贪欲丛生,六根不净,自然没办法逃出去。神说慈悲渡人,于是给了我一个机会,在此地孤寂三百年,换得见她一面。”

    “神这次没有骗我,我真的见到了心中那个人。”

    “可是他们却也在戏耍我,在见到她的一瞬间,我忘却了自己所有的执念,只记得自己是在此地轮回三百年,会些医术的异世人。”

    “于是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与他人郎情妾意,我亲口告诉他们欢爱是唯一的生门,最后欢天喜地地死于她手中。”

    谢惮想起这些,眼中早已没有了从前的愤怒,反倒化为淡淡的一声轻叹。

    他看向桑溪,“学姐,我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用了那么大力气才找到你,我不怕你会与别人在一起,毕竟我来得实在太晚了。”

    “我要你也记住我,我为你而死过一次,是第一个真正死在你手中的人。”

    “我叫谢惮。”

    “学姐,我要走了。成你所愿,解你忧惮,是我无上荣光。”

    他的虚影越来越模糊,直到之后彻底消失不见,如同萤火散去,再找寻不到一丝踪影。

    桑溪枯坐了一会儿。

    直至天边天光渐渐没入山林,“啪”地一声,顾怀山从外面推开门进来。

    才看到她不知何时泪流满面。

    他慌忙从怀中拿出帕子,想要为她拭去眼泪,却怎么擦不尽她心中不知何时被剜去的那一方裂缝。

    “怎么了?”

    他将她拥入怀中。

    桑溪在他宽阔的胸膛中,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顾怀山,我的心好痛,好像被人撕开一道裂缝。”

    顾怀山抱着她,默默摸着她的发顶,“不怕不怕。”

    桑溪呜咽道,“我从来不知道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像这样,愿意拼了命也要再见我一面,他等了三百年。”

    “他亲眼看到你我……”

    眼泪决堤。

    桑溪哭得发颤。

    可她却悲哀的发现,自己的记忆也在慢慢地消失,像是抓不到的光,根本无法握住,有心无力的空洞之感让她惊惧。

    从方才那段话清清楚楚,到最后,模糊地无处可寻,一寸一寸化为灰烬,随风而去,不留一丝回溯的可能。

    到了最后。

    桑溪满脸泪痕地从顾怀山探出头来,她道,“顾怀山,我为何要哭?”

    心中尙还存留着长歌当哭,无上悲恸的情绪,可她却不知道自己是为何而哭,好像,记忆空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