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冻死鬼和饿死鬼也没差吧。伊蒂丝摁住他的手自嘲道,那边站岗的小男孩感冒了,他比我更需要这个。</p>

    <p>两人都沉默不语了片刻。</p>

    <p>对不起。埃德蒙突然说。</p>

    <p>伊蒂丝却很心疼他。你们本来就都是光明磊落的人,这不是你们的错。</p>

    <p>你姐姐呢,她怎么样?</p>

    <p>公正王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她这两天一滴眼泪都没掉。这才是最可怕的。</p>

    <p>·</p>

    <p>四王再一次聚集在议政厅。这一回,每个人脸上都是前所未有的凝重。</p>

    <p>温柔女王换上崭新的丝绸长裙,打理过的卷发一丝不乱。她精致的脸庞上溢出浓烈的哀伤,正红唇妆下掩藏着矛盾异常的坚韧与脆弱。</p>

    <p>答应泰罗吧。她认真地对彼得说,我准备好了。</p>

    <p>他并不是可以信任的盟友。埃德蒙强调道,他今日敢背叛雷利兹,明日就敢背叛我们。</p>

    <p>苏珊近乎冰冷地看了他一眼:那么你有其他办法吗?</p>

    <p>公正王知道自己会被噎住,但他还是这么说了。以他的性格,是绝对说不出我不舍得你走这样的话的。他只能旁敲侧击地表现自己的态度。</p>

    <p>泰罗确实对我不差,苏珊勉强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他本可以在自己未到时直接引爆宴会厅。但他还是来了,不惜引来更大的怀疑,也要把我带走。</p>

    <p>露西却总爱说不合时宜的真话:他爱你,就像爱一件物品。他根本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p>

    <p>够了。一直隐忍不发的至尊王突然说。他头颅微垂,微乱的金色刘海遮住他所有的表情。我会马上起草联盟协议。我们的子民撑不下去了。</p>

    <p>但是等苏嫁过去的时候,我也会一并登岛,与他决斗至死。</p>

    <p>埃德蒙冷笑道:他根本不配死在你光明正大的剑下。毒死他,把他剁成肉泥包进咸派,再分给他所有背叛纳尼亚的手下吃,这种死法才更适合他。</p>

    <p>我早该向你学习的,埃德。至尊王低郁地说。当他抬起头时,其余三人都惊呆了他们登基八年从未流泪的哥哥,眼眶里反射着痛苦的泪水。这八年来,每一位佩文西的统治生涯都不容易,但他们坚定并自信地走着,知道自己身后总是伫立着那位坚实的后盾。没人真正知道这面后盾究竟是什么感受。他太承受了太多压力与责任。</p>

    <p>阿斯兰会帮我们的,彼得!露西瞬间也红了眼眶。她拉开椅子匆匆跑向哥哥身前,与他紧紧相拥。</p>

    <p>会变好的露。至尊王机械性地说,会变好的。</p>

    <p>纳尼亚纪元1008年的八月,卡乐门五王子雷利兹在凯尔帕拉维尔城下饮毒酒而亡。没人知道下毒者是谁,但有传言说,王子死前曾秘密召见过自己的盟军。一代少年枭雄,卡乐门前途最为光明的继承人,就这样轻如鸿毛、悄无声息地死去,令人扼腕叹息。</p>

    <p>卡乐门两万大军撤兵后,纳尼亚终于重获生机。次日,孤独群岛宣布独立,孤岛之主泰罗·沙多与纳尼亚温柔女王苏珊·佩文西约定于九月在多恩完婚。权力赛场上没有永恒的胜者,只有瞬息万变的分合离聚。</p>

    <p>·</p>

    <p>有关芬奇,布伦达,水蜜斯等人的事情,在围城结束的一个星期内被调查清楚。从七岛匆匆赶来支援大陆的乔登公爵并未赶上战争,却听到了芬奇的死讯。</p>

    <p>他是我的孩子。男孩墓前,公爵语出惊人,音色哽咽,我的私生子。</p>

    <p>泰罗正是以这点要挟他的。至尊王阴郁地说。如果他不为他布置火/药,身份便会被揭穿。他是为了维护您的名节而死。</p>

    <p>四十多岁的男人跪在那座小小的土包前,哭得仿若一个做错事的孩子。</p>

    <p>一旁的露西低声问埃德蒙: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的骨肉?让他背井离乡做一个侍者?</p>

    <p>公正王轻叹:也许在乔登眼中,他只是个阴魂不散的错误。</p>

    <p>即将出嫁的苏珊在一旁幽幽道:这就是男人。</p>

    <p>布伦达的故事,是后来伊蒂丝讲给众人听的。这位可怜的花精姑娘在听闻泰罗即将迎娶温柔女王的消息后,便突然发疯了。</p>

    <p>她为他做了那么多错事,谋害君主,伪造证词最后泰罗根本没有记得带走她。</p>

    <p>她又傻又可恨。露西绞着手绢对伊蒂丝说,她这样反复无常,差点害死你!</p>

    <p>伊蒂丝见过太多更糟糕的人和事,倒并不记恨她:跟布伦达同住的那个晚上,她还和我讲过悄悄话。她说她很羡慕我,能得到所爱之人的真心。我想,那种羡慕里还有一些嫉妒与愤恨,这也许是坚定她污蔑我决心的原因之一。</p>

    <p>看吧,泰罗在某些人眼中还是有一点可取之处的。埃德蒙阴恻恻地说。伊蒂丝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试图安慰自己的姐姐,还是在赌气发火;又或者两者都有。</p>

    <p>苏珊只是沉默。接连一个星期,她的魂魄似乎都不在身体内。也许埃德蒙是想把她气回来,但很显然他失败了。</p>

    <p>至于水蜜斯的背叛,是佩文西一家根本不曾想到的。她曾经勇敢、善良、忠诚,像姐姐一般陪伴了露西八年,看着她从八岁的小女孩长成可以独当一面的君主。</p>

    <p>泰罗那一套不可能唬得住她。露西悲伤又不解地说,她不是那种能被利益或爱情搞昏头的人。</p>

    <p>我恐怕是拉曼卓对她做了什么。公正王说,那个老家伙根本不对女士有任何恻隐之心,毒辣地对待每一个工具。</p>

    <p>伊蒂丝没有忍心给埃德蒙讲水精姑娘身上的伤痕有多严重;她的脸上光滑俏丽,衣袍覆盖下的皮肤上却全是深可见骨,发炎溃烂的伤痕。而埃德蒙也不忍心告诉露西真相,话语传到最后变成了闪烁其辞。</p>

    <p>我对她的关注太少了露西自责地说,是我没能帮到自己的朋友。</p>

    <p>孤独群岛之一,阿芙拉岛的管理者丝黛洛普女爵向至尊王寄来书信,试图确认彼得是否真的把三岛都拱手让给了泰罗。孤岛实在太过遥远,消息很不灵通,光靠海鸥飞行都需要两天半,女爵对突然间大摇大摆乘船归岛的泰罗毫不信任,拒绝向他称臣。</p>

    <p>彼得展开信纸,看着性情刚烈的女爵的笔迹,只觉句句耻辱,字字诛心。他弄丢了原本属于纳尼亚的领土,还保护不住自己的妹妹。阿斯兰都会看不起他。</p>

    <p>正当他斟酌回信时,公正王推门而入:我们是不是该筹谋一下送给泰罗的大礼了?他的嘴角拉起一个几乎可以被称之为邪恶的笑容。</p>

    <p>彼得望向他,隐约露出一个与弟弟极为相仿的表情:我期待它很久了。</p>

    <p>泰罗对送婚队伍的人员组成要求非常苛刻:不多于四名男侍者,不得携带长度超过一英尺的刀具,所有食物和酒水在码头需得经过纳尼亚人亲自的品尝检验。苏珊女王登岛当晚,除伴郎伴娘,以及她的贴身侍女之外,其余人等都必须在天黑前返航。</p>

    <p>他把我们当成什么,送货员吗?真是脸大如盆!收到消息时埃德蒙不禁怒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