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都有可能。”

    陆其宗继续不带任何感情的冷冽吩咐:“那就加,只要人不死。”

    不死,只要不死,会伤会残都不当紧。

    而接下来的三天就是施木然一辈子的噩梦。

    医生换了十几厘米长的粗大针管,在他陷入睡眠之时,刺进了他的经管。

    施木然从睡梦中猛然惊醒,喉咙口发出沉闷的低吼,医生按住他的脑袋:“别乱动,陆少爷,还没注射好。”

    施木然心里陡然生寒,浑身血液倒流,巨大的恐惧和疼痛让他出于本能开始反抗。

    也可能是撕心裂肺的痛苦唤醒了他身体的潜能,他居然还有力气从床上滚下。

    骨头砸在地板上时,似乎完全碎裂开来,他也不顾,凭着强烈的求生欲望一厘厘,一毫毫,狼狈不堪,拼劲全力的爬向大门。

    手上爆出的青筋还扎着针眼,他吃力的一把拔出,立刻的,一大片血污就染红了他雪白的病号服。

    他不管,他只想逃离。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他的一生被保护的多好。

    安泊爱他宠他,未曾让他受过一点苦,施厉严再如何讨厌他,也没有伤害过他半分。

    后来呢,他还遇到了他的alpha,爱他疼他入骨。

    他从未经历苦难,也只有在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一刻,觉得自己可悲可怜,把苦楚无限放大。

    可是那些跟现在比又算得了什么,身体的痛苦和心理的恐惧此消彼伏的折磨着他,让他如坠阿鼻地狱。

    他这时才切身的明白,当初的凌澜经历了怎样的痛,可他毕竟又不是凌澜。

    他不是凌澜,有一身的铁骨和不服输的韧劲,他是施木然。

    他是施木然,从小锦衣玉食,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少爷,他最怕疼,手上划破一个小口子都能缠着人娇滴滴的哭闹上好一阵。

    可是,那些人撕裂他的骨肉,给他钻心穿骨之疼。

    他如何不怕。

    他怕疼,也怕死。

    更怕的是见不到……

    见不到……他的alpha。

    他极为低沉的,短促的,又如春笋突破黄泥般的发出两个音节:“商……柏。”

    医生手里还拿着滴血的粗大针管,一瞬间的慌神后,也终于听到他这些天来睡梦中断断续续呜咽出的名字……

    原来,是商柏。

    他不知道商柏是谁,可他知道这人对这个弱小的omega一定很重要。

    “他不在这里。”

    “你走了,身体里的腺体就再也换不醒了……”

    施木然怄着地板的手颓然放下,瞳孔里的光也彻底熄灭。

    他……不在这里。可我在这里。

    太痛了,太怕了,他竟然忘记自己是来唤醒原生腺体的,是来赌那场100%契合度的。

    那一刻,小少爷五感回归,神识也开始清醒,最终,他仰面躺在地板上,不再躲也不逃。

    他想起了,他要谋一个和alpha契合度很高的优质腺体。

    刺眼的灯光照在他瘦到脱相的脸上,他眼角流出一滴泪,嘴上扯开了一个笑容。

    医师把他扶起,他麻木的坐在床上,发现自己已经不能正常的维持好一个坐姿了,每一处骨头缝都在疯狂的叫嚣着疼痛,他只能下意识的瑟缩着身子。

    然后……

    然后看着那又长又粗的针管闪着冷冽的寒光,生生的刺入他的筋脉,扎破他的血肉。

    很疼,很疼,很疼……

    可是他没有挣扎。

    他,放弃挣扎。

    第86章 我要回家

    手术前夕,施木然被移到了普通病房,医护人员也暂时停止给他注射药物,喂了水,吃了饭。

    那一天,没受太大折磨的施木然终于睡了一个好觉,眼睛里透着一丝光,精神也好了一点。

    他觉得,应该要捱到头了吧。

    夜幕降临的时候,穿着白大褂的主治医师朝他缓缓走了过来,递给了他一个手机。

    施木然迷茫了好一会,才动作迟钝的接过,医师对他平静如水的说:“是您的家人,他希望您能报个平安,您要是真想做这个手术的话,应该知道怎么说。”

    施木然混沌的意识一瞬间回笼,他仓促的看了手机一眼,屏幕上闪烁着“安泊”的名字。

    那边,安泊似是很着急,一直不停的喊着他的名字。

    施木然的手不可控制的颤抖起来,他缓缓的、如梦初醒的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喉咙里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爸……”

    安泊那边怔住了,随后就是铺天盖地的问题:“然然,你怎么了,你在哪,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施木然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清了清干涩的喉咙,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尽量压住哽咽,平静的回答:“爸爸,我,我没事,没有人伤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