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难得被黛玉这样夸奖,一时红了脸,“需得拿了刀来,还要些纸擦水。”

    湘云忙命人去寻了匕首,又不知要些什么纸,干脆让取了半刀生宣。

    悟空先挑出一条青鱼,细细去了鳞片内脏,拿生宣裹着吸净血水,这才凝神下刀。

    黛玉在旁细瞧,见那一盘里片、丝皆有,俱是縠薄丝缕、恍如蝉翼,不由啧啧称奇。

    悟空就着湖水洗净手,这才道:“只差些葱花和桃花盐。”

    湘云忙让翠缕去厨房要,又围着悟空转圈,“当真是‘士别三日’,我竟不知你还有这本事。”

    悟空由着她看,低声对黛玉道:“这生物你略尝尝便罢,不可多吃。”

    一时翠缕回来,还拿了一壶黄酒。湘云夸一声“好丫头”,忙忙调了味道。

    黛玉果然只浅尝一筷子,又饮下半杯酒水,便退到一旁看她们吃。

    一盘子鱼脍吃个精光,倒真是湘云吃的最多。姑娘们尝了新鲜,越发看重悟空的手艺,琢磨着下次淘澄些什么东西吃吃。

    正商议的火热,忽有人来叫悟空:“二爷,老爷请你去呢。”

    贾政无事时总在书房和清客相公们探讨学问,很不喜欢被人打扰。这个时候派人来叫,必然不是好事。

    黛玉小声问悟空:“可是做了什么淘气事了?”

    悟空心里有数,只对她笑道:“若是我久不回来,还请妹妹去老祖宗那里搬救兵。”

    等到了书房,除了贾政高坐,还有肿着脸的薛蟠,并一个趾高气昂的男子。薛蟠见他进来,眼神闪躲,分明是一副心虚的模样。

    “畜牲!”

    悟空看贾政气得胡子都要倒竖,有些好奇起薛蟠都告了什么黑状。

    “你上回外头吃酒,可见过一个叫琪官的?”

    “见过。”悟空扫一眼那男子,“吃了酒和冯大哥哥前后脚走了,薛大哥哥和他在一处。”

    那长史仗着忠顺王的势,只拿眼角看人,蔑笑道:“有人见府上二爷和琪官密会,指不定说了去处。二爷何苦再咬一口旁人,早些说了,也能少吃些苦头。”

    悟空捏捏手指,对那长史一笑:“说了不知,就是不知。”

    “孽障!”贾政一声断喝,又朝外扬声道:“封了门,把宝玉捆了捂住嘴!谁敢告诉老太太,全家打死!”

    悟空脱了肉身,坐在梁上看小厮把他按在长凳上捆住。贾政拿起棍棒,狠狠在他股间一抡。

    “哎哟!”

    那长史踉跄一步,捂着臀部愕然看贾政。

    “大人这是怎么了?”贾政不明所以。

    长史揉揉胀痛的肌肤,瞪一眼捂住嘴的贾宝玉,恨声道:“大人请继续!”

    悟空眯眯眼,对那长史施个定身诀,又不让他发出声来,乐颠颠看贾政继续打儿子。

    贾政是个读书人,重重打了约莫二十杖就有些脱力。他在袖上揩揩汗,惊觉那逆子竟从始至终一声不吭,忙命人取出他嘴里布团。

    那小厮在宝玉鼻端一探,惊恐道:“哥儿……断气了!”

    薛蟠一惊,忙缩到柱子后头。

    “吭啷——”

    贾政木棍脱手,扑上去摇晃宝玉。触手一片冰凉粘腻,竟仿佛当真断气多时。

    “宝玉!宝玉!”

    贾政赤红了双眼,嘶吼着叫他的名字,一时老泪纵横。

    长子贾珠已经死了,老太太把宝玉爱得眼珠子似的,现在宝玉被他活活打死……

    “你怎么敢逼迫我家至此!”贾政猛地冲过去揪住那长史,咆哮道:“如今宝玉死了,我要让你偿命!”

    长史解了定身,疼得站不住脚,一时瘫软委地。贾政手上无力,跟着他一道跌下。

    外头贾母派来的人叫了半刻门,见里头一直没人应,唬地忙去回老太太。贾母怕贾政真把宝玉打个好歹,亲自带人来叫门。

    贾政听到老母呼喝撞门的声音,本就跌疼了,惊惧之下直接晕厥过去。

    那小院门几下就撞了开,贾母快步进了院子,透过那大开的厅门见到捆在长凳上的宝玉,脚下一崴。

    “老太太!”鸳鸯忙把人抱住,扶着她朝房里走。

    贾母城府手段虽好,却是个胆小老太太。悟空不欲让她有个好歹,忙又回那肉身。

    “老祖宗救我!”

    那跪在凳下的小厮一愣,顺地爬远三尺。

    “作死的东西,还不快给宝二爷松绑!”鸳鸯骂一句,见那小子呆呆愣愣像丢了魂儿似的,一跺脚自己去解绳索。

    悟空偷笑一声,松了绑揉揉屁股,耷拉着眼皮道:“我方才疼得昏了过去,老爷以为把我打死了……”

    贾母看一眼和贾政倒在一处那长史,冷哼一声,只道:“把这人扔出去!”

    娘娘再不济,也是有宠有孕的贵妃。一个王府长史就能逼得老二鞭笞亲子,真是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