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娥忙道:“嫦娥姐姐在后头洗兔儿,非是故意不来送客。”

    星君点点头,不再多问。

    苍鹰在杨戬肩头扑棱,哮天在他腿下乱窜,尽力为他消减愁绪。

    哪咤独自站在云上,一手握绣球儿,一手提斩妖剑,未及肩膀的胎发扎起两个冲天鬏,奶牙咬的极用力。

    “若是贞英有个磕着碰着,或是伤了哪里,我就把他血祭了哮天!”

    杨戬无语看他,“哮天不吃这个……”

    哪咤瞪一眼那细犬,恶狠狠问:“你吃不吃!”

    哮天瑟缩一下,不知如何应对。

    “真君、三太子,请留一步!”

    女子娇媚的呼唤远远传来,杨戬忙把哮天犬遮在袍下,回首朝那说话的人望去。

    “嫦娥仙子所来何事,可是太阴娘娘有什么吩咐?”杨戬记挂着梅山六友的伤势,不免担忧。

    嫦娥摇摇头,“真君放心,梅山六圣无事。”

    她咬一咬樱唇,眼中泛起涟漪,“真君若是在灵山见到净坛使者菩萨,代我向他报个平安。”

    哪咤见她纤腰一扭飞回月宫,不由问杨戬:“她不让猪刚鬣保重,反而说自己平安,这是什么道理?”

    每回他爹出战,他娘可不是这样说的。

    “这不是怕天蓬担心嘛。”杨戬看一眼哪咤的幼童身板,嘴里啧啧一声,“你还小,不懂这些。”

    哪咤威胁似的扬扬缚妖索,龇牙瞪他一眼,丢了杨戬疾速往灵山飞奔,倒把哮天的事忘了。

    冥界。

    枉死城中怨鬼哀嚎,谛听驮着那衣衫褴褛的仙姝缓缓下降,慢步踏入城中。

    绛珠之前被那入了魔的钟情大士推下高天,掉入云海漩涡中。漩涡里头风刀雨箭割人骨肉,偏她法力耗尽不能防身,眼见命悬一线,幸得神兽谛听相救。

    谛听一生忠贞不二,地藏王菩萨圆寂,它本是要殉主而去的。只因聆听知这仙子有难,谛听记着菩萨曾对她多有赞许,也是因助她才沾染因果,不愿菩萨心愿落空,这才救她一命。

    如今人已救下,他该回到菩萨身旁了。

    绛珠连日耗损心力,又受了重伤,隐隐有些五内俱损的兆头。也不知晕厥了多久,她鸦青色的睫羽轻颤几下,露出黑水银丸的眼瞳。

    “枉死城……”

    绛珠踉跄起身,扶墙看那牌楼上的石匾,不知自己因何到了此处。

    这是地藏王菩萨建立的一座鬼城,里头全是受无妄之灾而冤死的魂灵,由第六殿阎君卞城王管理、菩萨座前目莲尊者协管。

    她仍是生魂,不该到此处才对。

    绛珠想不通其中关窍,却也想去城中看一看。

    她在那漩涡中濒死之际,终于记起了全部的往事。

    丰山……

    地藏王菩萨圆寂之前,常常为城中鬼魂念经超度,因此他们虽心怀执念痛苦哀嚎,怨气却不重。

    绛珠撑着石壁蹒跚而入,见城中屋舍鳞次栉比,虽天色暗沉光亮幽微,那街道除了冷清以外,却同人间并无二异。

    小屋阶前坐着一个老妪,手里不知在编些什么,“新死的闺女?”

    绛珠蹲下身,问道:“婆婆,大荒时枉死的魂灵都在何处?”

    “大荒?”有个男人推开窗,“那是什么时候?”

    “约莫比禹王治水还久远一些。”老妪手上不停,不一会编出一只草鞋,“你沿着这条街走,不用拐弯,到了底就是了。”

    绛珠道过谢,摘下耳上两个明月珰。

    枉死之鬼受不得后人香火祭奠,最是困苦贫寒,这婆婆编织草鞋,便是同目莲尊者换取吃食。

    她身上一贯素淡,除了那耳坠,旁的都没有了。

    老妪接过那谢礼,进屋取出一套裙衫,“你一个女娃娃,还是小心一些。”

    她的衣裙早已残损破碎,露出雪白肌肤。枉死城到底是鬼城,善念稀薄,终归是恶性更盛。

    绛珠再三谢过,披了衣衫一路直行。

    枉死之人心中含怨,只有那害死自己的人遭了报应,才能放下执念转世投胎。

    丰山上的那些山民,乃是因天柱断折、天河倒灌而死,若要轮回,怕是要等天老河涸。

    阴风吹在面上,背脊微微发凉。绛珠不知走了多久,远远见一颗参天橿树,不由顿足。

    风中有孩童的欢笑声传来,一个蹴鞠滚到她脚下,绛珠弯腰拾起,见那上头还扎着橿树条。

    “你……”小童有双圆鼓鼓的眼睛,黑白分明满是灵气。

    “你是……绛珠娘娘?”

    他像是还未化形完全的小犬,鼻子仍是犬鼻,伸来的小手仿佛虎爪。

    绛珠鼻子一酸,把那蹴鞠递还,轻声问:“你的父母在哪里?”

    小童呆呆瞧她好一会,忽的转身狂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