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又恢复了宁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乜迟靠在床头声音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

    “那就顺其自然,别勉强自己。”宋祁侧身看他,“都是第一次给他们当孩子,做的不好的他们就多担待吧,谁叫双方都没得选呢?”

    “小朋友,你说是不是?”说着从身后拍了一下乜迟的背,“快,躺下,被窝冷了。”

    房间一寸寸的亮起来。

    乜迟转身刚好对上宋祁的眼睛,那双好看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就那样看着,缓缓的说了句,“谢谢你!”

    “嗯,就嘴上谢吗?”

    “那要怎么谢?”乜迟很认真的问。

    “……”

    以身相许,行吗?

    “叫声……哥……来听听?”宋祁说。

    话题又偏了。

    “叫屁,你找抽呢吧?”乜迟说着伸手去挠他。

    一个挠一个躲,然后是互相挠,从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到左边,被窝被卷成了一团,宋祁被卷在了被子里。乜迟仗着身高优势撑着手臂将宋祁连被子一起圈在身下,一只手肘压着被角,一只手从旁边伸过去往被窝里钻。

    他一只袖子被宋祁撤了一下,领子斜向一边,露出了半边肩膀和锁骨。

    宋祁眼睛扫过他裸露的肩膀和脖颈,再到脸,他觉得有电流从他身体里划了过去,又划了回来,来回划。

    他咽了一口口水,“停,停,不叫了,不来了,我……冷。”说着,拉了一把被子将脸埋进了被窝,发出嗡嗡的声音,“我要喝水,帮我倒杯水。”

    乜迟下床倒了杯水,掀开被子递到他手里。

    宋祁极不自在的端着杯子,心不在焉,杯子扬的太高,一口水灌到了鼻子里,咔咔咔的开始咳。

    乜迟笑了一下,坐过去伸手在他背上来回捋,给他顺气。

    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宋祁在浓雾里哆嗦了一下,乜迟又拽着他上楼给他加了件衣服。

    明明更怕冷的人其实是他。

    “不想吃豆浆包子,”乜迟在旁边念叨,“好想回家。”

    乜迟第一次对宋祁说想回家。

    宋祁想象不出乜迟说的那个家是什么样子的,甚至不知道那个家里还有什么人,他又为什么回转学到这里。

    “过年要回去的吧!”宋祁说。

    “嗯。”

    “有暖气是吧?”宋祁问。

    “有的,可以在家里吃冰棍儿。”

    “还有谁在家?”宋祁又问。

    还有谁在家?

    没人在家了!

    “没有人了……只有我一个人,”乜迟说,“有个奶奶,但去世了。”

    时间好快,半年已经过去了。

    悲伤也会被时间碾平,变得迟钝。

    悲伤也会被某一个人碾平,变得开始释怀。

    只是,少年还没有完全意识到。

    “你还有……我。”宋祁说。

    除非你要离开我,我大概永远不会离开你。

    也可能离不开了。

    少年不太确定,这份感情可以浓到哪里,他还没有机会问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万一不喜欢呢?

    所以,还是不问吧!

    “嗯,你最好了!”乜迟勾着他的肩膀往前走。

    你特别好。

    街上有家卖面的小馆子,乜迟念到,“渣渣面。”

    宋祁笑,“傻啊,你再看什么面。”

    “渣渣面啊~”乜迟说,“我第一天下火车就吃的他,吃的我胃疼的腰都直不起来,你记得吧!”

    “记得!”

    你的一切我都记得,每天睡前多想几遍,最初那些模糊的也都变得很清晰了,像剪辑而成的电影片段。

    “但不是渣,渣,面,是查,渣,面。”宋祁补充说。

    “唉,还真是……”乜迟说,“我眼神是不是不大好了……”

    你何止眼神不好,还缺心眼。

    吃过早饭,雾仍然没有散,人走在里边,远远的看像身处瑶池仙境。

    回到房间,宋祁拉开抽屉取出放在里边的剃发器,笑着说,“我前几天特意研究了一下,可以给你修剪一下头发。”

    前两天他趴在桌子上看同桌睡觉,觉得他的头发有点长,是时候修一下了。

    “不!”乜迟看着他,说的非常坚决。

    “试一下嘛!”宋祁直起腰站到他旁边。

    “你什么毛病,非要给人弄头发。”乜迟说,“快,我们找个地方写作业,家里太冷,我伸不出手。”

    宋祁坐在椅子闷了一会儿,闷声说道,“我又不是要给别人剪头发,只是你……你不愿意就算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又软又委屈,眼睛盯着地面,他料定有人看不得他这个眼神。

    剃发器剃个板寸简单,但是要给长头发理个形状出来,就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