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看,风颂楼门口立着个牌子,上面写着几行字:南来北往,四海五湖聚一堂,昆黄京梆,你方唱罢我登场。

    下面括号里还有一行小字:登台献唱,费用全免。

    “有意思。”张归笑道,“果然还是云城人会玩儿。”

    “还能唱吗?走着?”陈东问。

    “慢着”,张归说,“唱倒是能唱,有个条件。”

    “啥条件?”

    “唱完请我去广来居吃一顿。”

    风颂楼一楼摆了八张八仙桌,二楼是六个包厢。

    这会儿,台上空着,二楼空着,只一楼有三桌老大爷,喝着茶水闲聊。

    陈东问清楚怎么献唱后,就拉着张归去了后台的化妆间。

    化妆间里有两个化妆师,正百无聊赖地打盹儿。

    听到门响,一人抬起眼睛:“唱戏?”

    陈东点点头。

    两个化妆师坐起来,另一人问道:“唱什么?”

    陈东看向张归,张归无所谓道:“随便,你定。”

    “那就……《牡丹亭》吧!”

    风颂楼讲究,不管是布局陈设还是规矩茶盏,都透着老云城的气韵。

    化妆师的头面做的也讲究,一笔一划,一丝不苟,待造型全部结束,已接近下午三点。

    此时的周昀,正坐在二楼的一个包厢里,翘着二郎腿,自斟自饮,等着萧大老板到来。

    突然,乐声响起。

    周昀放下二郎腿,坐直身子,朝台上看去。

    两道人影,一声唱腔,台下几个闲聊的大爷都闭了嘴。

    周昀端着杯茶,隔着蒸腾的水汽,上下打量着台上的杜丽娘——这年轻人,在行云流水的动作间,眼波流转,勾人心魄。

    霎时,周昀色心骤起。

    一曲毕,满堂彩。萧颂言还没露面。

    周昀心里惦记着那个杜丽娘,拍拍屁股,也不等萧颂言了,直接去了后台。

    张归和陈东还没卸妆,正坐在椅子上,捧着碗喝小吊梨汤。

    周昀骚包地往门框上一靠,也不说话,就目不转睛地看着杜丽娘扮相的张归。

    张归用余光瞥了一眼,没搭理他,随手拿起桌上的宣传单看。

    最终,还是陈东忍不住了,瞪着周昀:“你干嘛?”

    周昀站直身子,给了陈东一个自以为春风化雨的微笑,径直朝张归走过来,“交个朋友。”

    陈东将手里的碗“咣”的一声放在桌上,起身挡在张归面前,“没必要。”

    周昀扫了陈东一眼,吊儿郎当地说:“有主儿了?”

    说完,自己又接了一句,“又没结婚,不算。”

    他向前探了探头,脖颈从黑色的衬衫里露出许多,下颌线更加清晰,乌黑的眼珠凝视着张归,“杜丽娘,你觉得呢?”

    张归不紧不慢地喝完了一碗小吊梨汤,抬起眼皮,直视着周昀的眼睛,起身朝周昀走过去。

    张归与周昀差不多高,但加上头面的高度,张归就明显高过了周昀。

    走到周昀面前,张归微微垂眼,语无波澜地说了句:“好狗不挡路。”

    张归说完就走,留下陈东和周昀站在原地,二脸懵逼。

    反应过来后,陈东失声大笑,周昀气急败坏地追了出去。

    一出门,正撞上萧颂言。

    萧颂言将羽绒服塞到周昀手里,“火急火燎地烧腚了?衣服又四处乱扔。”

    “让开,我去找那个杜丽娘……”

    萧颂言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别在我这儿惹事,过来!”

    将周昀拉到办公室,萧颂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宣传单,拍在桌子上。

    “干嘛?”周昀不明所以。

    萧颂言指着那张宣传单,“给你的,好东西。”

    周昀前后翻看了一遍宣传单,贱笑一声:“上道儿了?给我找了个瑜伽老师?”

    萧颂言翻了个白眼,“精/虫上脑吗你?再跟管小文混下去,你改名叫周小文得了。”

    “管小文怎么了?有什么不好?人终究是要死的,及时享乐,少做无用功。”

    听到这话,萧颂言的神色暗淡下来,没接话。

    “别卖关子,你想干什么?”周昀将宣传单往桌上一扔,“总不会给我报名,让我学瑜伽去吧?”

    萧颂言缓慢点头,给了周昀一个“还是你懂我”的眼神。

    “开什么玩笑?”

    萧颂言从抽屉里拿出收据,扔在周昀面前,“钱已经交完了,一共一个半月,中间还能放个年假。”

    周昀上下打量着萧颂言,“你没毛病吧?用不用我给你爸打电话,让他给你安排个脑ct?”

    作为跟周昀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发小,萧颂言对周昀的把控一向很精准。

    即使这两年周昀变成了这个狗样子,萧颂言也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萧颂言将收据往周昀那边推了推,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兄弟有难,急需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