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来了之后,周昀就退到了一旁。直到救护车驶离,他才笑着转过头。

    回到小区,等电梯的空档,张归突然拉住周昀的手,目光探进他的眼底,认真道:“继续做医生,好不好?”

    周昀将目光躲闪开,手微微抖动起来。

    张归不想看他再逃避下去,重新对上他的目光,“当年的事……”

    周昀打断张归的话,“我考虑考虑。”

    一天的跌宕,让周昀又想起了难以释怀的过往。他眉头微蹙,坐在高脚椅上,张归倚着吧台,没继续逼他,也没刻意安慰,只伸手拿过酒瓶,帮他续了一杯酒。

    回到房间,张归将礼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两个小摆台,摆在了床头。

    昂贵奢侈的摆台中,是两张最普通廉价的便利贴。

    张归想象着将便利贴放进这摆台里的人的当时的心情,不禁笑起来。

    周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端着酒杯,倚在门框上,“笑什么?这是我听过最珍贵的情话。”

    ☆、聘礼

    张归眉眼舒展,转身朝周昀走来。

    周昀也不动,就倚着门框,看着他笑。待张归走到眼前,周昀将手中的酒杯递到张归嘴边。

    张归就着他的动作,抿了一口,突然听周昀说道:“宝贝,咱们结婚吧!”

    呼吸一窒,酒在口腔中猛然炸开,呛得张归剧烈咳嗽起来。周昀一边轻拍他后背,一边笑话他:“看把你激动的,缓缓,缓缓,我还能跑不成?”

    张归咳的鼻子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周昀又不停拍他后背,眼泪一下滚了下来。一时间,他觉得嗓子和眼睛都火辣起来,抬手制止周昀,“不……不行。”

    周昀愣了一下,手下的动作也不自觉地停了,看着张归因咳嗽而涨红的脸,他眉心微皱,嘴角轻抿,脸上闪过茫然和难过,“为什么?”

    不是说一生一世一双人吗?这么快就反悔了?

    见张归还在咳,周昀又抬手去帮他拍背,却被张归一把抓住了手腕,“这话……咳咳咳……应该我……我来说。”

    周昀猛地一巴掌拍在张归后背上,语气中有几分委屈,又有几分嗔怪,“说话就不能一口气说完?!”

    这猝不及防的一掌,一下就把张归锤好了,他接过周昀手里的酒杯,将人拉到床边,“宝贝,是你吓了我一跳。”然后,他一秒严肃,沉着冷静、近乎面无表情地问周昀,“真心话,你真想跟我结婚吗?”

    这话说的冷静,可说这话的人眼里却闪着光,明明是万分期待得到肯定答案,却偏要故作冷静老成。

    周昀最不喜欢张归这种不合年纪的冷静和老成,他总觉得,这恰恰是张归生活不幸福的佐证。因为,他认识的张归是灵动而柔软的,他会吃醋,会撒娇,会生气,会冲动,甚至,他还会算计人、撩拨人,他具备所有正常人所具备的情绪和脆弱,并不似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那样刻板无趣、生人勿进。

    张归缺乏安全感,这是周昀从陈东那里得知张归家事之后意识到的。他的冷静和老成,一半是多年被迫半独立生活养成的,一半是为了自我保护——没有自我保护能力之前,最简单有效的自我保护大概就是创造一层隔阂,把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

    面具戴久了,自己都会忘了本来面目。

    周昀想给张归足够的安全感,想让张归肆无忌惮地做自己。

    张归等了一会儿,眼里的光逐渐暗淡。

    周昀不仅不说话,还拿起手机,好像突然忙了起来。

    张归嘴上不再追问,心里却百转千回,一会儿的功夫,想了成百上千种不好的结局。想着想着,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脑子有病。

    转头见周昀弓着身子、还在忙,张归将两个枕头叠在床头,“别弓着背,靠这里。”

    周昀没吭声,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想什么,然后,就又专注起来。

    张归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不讨人嫌地过去看,就静静地坐在一旁,时不时地看那两个摆在床头边的小摆台。

    大约二十分钟后,周昀抬起头,先是“哎哟”了两声,然后,脑袋绕着脖子转了两圈。简单放松后,他将张归拉到床上,面对面坐着。

    周昀少有如此正经的时候,张归也跟着紧张起来。

    周昀看着张归的眼睛,将手机放在两人中间,“这大概是我的全部财产,其余的,应该还有点,聊胜于无吧,一时也想不起来”,见张归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周昀敲了敲手机屏幕,“别看我,我脸上又没字。”

    张归低头朝屏幕看去,刚看了两行,他就震惊地抬起了头。

    周昀干脆将手机塞进张归手里,“怎么又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