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新清晰的听见手机里传来,接下来的声音。

    毫无预兆的一阵猛烈巨响的撞击声,以及顾母的尖叫声,各种汽车鸣笛声,还有人大喊:“快,叫救护车!”“车辆开进市区,出现民众人员伤亡。”“快救人啊!”“汽车漏油了!快先救人…………”等等杂乱无章的声音都通过手机,瞬间一股脑的撞进顾知新的耳朵里。

    顾知新表情凝滞,血液都在一点一点回流冷却,指尖都差点握不住要滑落的手机。

    “温……温故?!怎么……怎么了?!你,你说话呀?!别吓我?!温故!!!…………”

    …………

    顾知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到了y省,怎么出现在南宣市医院的?!

    历时整整八个小时,从湘阳到南宣,顾知新脑子一片空白,到了市医院的时候,只能看到温故已经昏迷躺在icu里面听天由命了,各种机器就在病床旁边放着。

    车祸发生的毫无预兆,司机和顾母都是轻伤,不过顾母的情况还是要严重一些,至少是需要留院观察的。

    撞击点就是温故座位的后方,车辆已经被撞的凹陷变形了,可想而知温故的情况有多严重。

    顾母在包扎伤口,目前还是处于昏迷状态。

    顾知新颓然坐在重症监护室外边的走廊上,脸色青白,周身都充满了一层厚重的死气。

    温溪带着孩子已经被言彦瞒着送去了外婆那儿。

    重症监护室外,就只有顾家父子俩。

    顾父不忍心看儿子这样,轻叹一口气,俯身拍了拍顾知新的肩膀。

    “当年,你妈生你,差点难产的时候,我跟你一样,就坐在icu的外边,”顾父声音一哽,“我整整坐了三天两夜。”

    顾知新无助的抬头,眼底俨然已经布满血丝,看着顾父,声音极度沙哑道:“我……该怪谁?!”

    顾父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咬了咬牙,摇摇头。

    顾知新平静的低下头,声音也是平淡无波,“你去看我妈吧,我要守着温故出来。”

    “儿子,对不起。”顾父突然像是在顾知新身上看见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没人知道顾知新一个人承受着多痛苦如撕心裂肺一般的疼痛,只是觉得他平静的吓人。

    顾父静静地看着顾知新将近十分钟,终于还是调转步子离开了icu的门口。

    顾知新终于忍不住,将脸埋进自己的手掌,无助又无声的呜咽起来,身形颤抖的不成样子。

    顾知新这会儿也终于能体会到,自己爷爷和自己父亲,那时候的心里感受。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出生就被送走,为什么奶奶一出事,自己又被送走。

    原来都是因为迁怒。

    母亲因为自己差点难产,所以父亲迁怒自己,将自己送的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奶奶去世了,自己就被爷爷送回到这个家,也是因为迁怒,可自己明明就是无辜的。

    之前的所有宽容,不过都是因为奶奶给的,而现在的宽容也都是温故带给他的。

    也许真的当你无能为力的时候,你会下意识的去迁怒别人。

    但是此刻,顾知新也不知道该迁怒谁,谁都没有错,又好像谁都有错。

    迁怒自己的母亲吗?!可是母亲并没有做什么。

    迁怒温溪吗?!可是也不是她的错,她至今还被言彦蒙在鼓里。

    迁怒外婆吗?!也不能,她只是想一家人聚在一块,这并没有什么错。

    该连着今天的事情去迁怒自己的父亲和爷爷吗?!可是那些事情都已经淡忘了,自己也不记得了,单拎出来有些无缘无故。

    他该迁怒谁?!

    他不知道该迁怒谁了?!

    温故足够好的将他所有的尖刺都磨平了,给予那么多的宽容,似乎就是在告诉他多去宽容别人。

    没必要迁怒!!!

    怪不了别人,顾知新只能怪自己没能阻止温故出门。

    顾知新从没像现在一样,迫切的低声恳求,诚恳的在心里祈祷。

    祈祷温故早点醒过来。

    祈祷温故别离开他,哪怕是忘了他也没关系,只要人没事就好。

    他还有很多个两年。

    没有人会在意这个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待着,背靠着墙,低头无声祈祷的少年。

    顾父在顾母的强烈要求下,搀扶着顾母出现在走廊上。

    顾母就远远的看了一眼,便已经忍不住靠在顾父怀里,无声的抽噎了。

    顾父怕顾母情绪不稳,看了顾知新一眼,还是带顾母离开了。

    走廊尽头有扇窗户,只要侧目望去,就能看见窗外的天空,厚厚的云层里穿出几缕夏季的阳光,带着所有的希望和热忱一同出现。

    没人注意到,没人去注意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