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兰庭正想借着驱热的由头解开陈竹衣领的扣子,忽地,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陈竹衣服上的口袋。

    啪一声轻响——什么东西落在了地毯上。

    徐兰庭看着地上的身份证件,双眼微微一眯。

    薄薄的纸皮里,夹着陈竹的身份证、上次出国办的签证、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卡、文件证明…

    男人盯着那张签证看了良久,抱着陈竹的手渐渐收紧…

    或许是累了一天的缘故,陈竹意外睡得很沉,等到他悠悠转醒的时候入眼的是氤氲的水雾。

    鼻尖还有隐隐的硫磺味,陈竹吸了吸鼻子,慢慢地从榻榻米上起身。

    “醒了。”徐兰庭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背对着陈竹,靠在温泉室门边,不知在想什么。

    陈竹正要起身,忽然,瞥见了摆放在矮上几的东西——他的证件,签证,整整齐齐,全都在上面。

    第32章

    “嗯。”陈竹淡定地将自己的证件都收好, “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沉,”徐兰庭以指尖捻灭了烟,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没舍得。”

    水雾氤氲着,男人的身形在薄雾后若隐若现,陈竹静静盯着徐兰庭修长的身影看了一会儿。

    徐兰庭已经换了一身宽松的浴袍, 斜斜倚在木门边。从他的肩头望去, 是连绵的山和薄薄的雾。

    画一般的景色中,徐兰庭恍若水墨中的寥寥一笔, 竟有些孤寂落寞的意思。

    陈竹透过水雾望见门外嵌着一池涌泉, 估计这儿就是徐兰庭先前说要带他来的避暑山庄。

    只是山路漫长, 陈竹实在太疲惫不留神睡了过去,结果露出了些许马脚。

    陈竹确实是打定了主意要逃。

    自从踏进了紫玉山庄,他身边都是陌生的环境,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他只能将所有的证件都藏在身上。

    如今漏了马脚, 陈竹只能见机行事。他面对的是徐兰庭, 越是着急,就越容易被看穿。

    见徐兰庭默不作声地站在门边,陈竹摸不清楚男人的心思。

    陈竹沉下心,起身朝男人走去。他站在徐兰庭身后,抬手,轻轻碰了碰徐兰庭的尾指。

    “徐兰庭, ”陈竹试探着说,“你没有什么想问的么。”

    徐兰庭回眸,眉间隐隐有怒色,“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

    但男人一向善于伪装。他利落地藏好了自己的阴郁, 垂首抵住陈竹的眉心,唇有意无意地蹭过少年的嘴角。

    “阿竹,你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陈竹:“没有。”

    他们像棋盘上的对手,陈竹直率而锋利,徐兰庭圆滑又老道。

    “没有么。”徐兰庭以退为进,“那算了。”他温柔地说着,却拧着陈竹的下巴,重重地夺了一个吻。

    陈竹也不挣扎,他知道男人已经生气,“我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还能从你徐兰庭手心里翻出去么?”

    男人噙着笑,眼底却暗流涌动。他动作强势地抱住了陈竹,语调却温柔似水,“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我只希望,我们能够重新开始。”

    “陈竹,我爱你。”徐兰庭说,“别走。”再给我一点儿时间,再回头看我一次…

    徐兰庭生来就习惯了被人挽留,如今却不知道该如何挽留眼前人。

    他像一个只会强取豪夺的坏人,死死抓着陈竹不肯放手。

    “嗯。”陈竹看似乖巧地伏在徐兰庭肩头,眼底却静如深潭。

    …

    泉水涌动,陈竹从水中一跃而起,连瞳仁都似盛满了水雾。

    他甩开一身水珠,水花渐了男人一脸。

    徐兰庭趴在水池边,眯着眼欣赏着眼前的景色。

    少年褪去了青涩,骨骼长开,肩背也渐渐有了成年人的宽阔。

    尤其是陈竹的一双眼,就像是从水里洗出来的玉石,干净清澈,不染尘埃。

    徐兰庭耐着性子静静地观赏了一会儿,作为一个肉食动物,他已经忍到极致。

    他朝陈竹昂昂首,带着些哄的意味,“阿竹,让哥抱抱你。”

    陈竹心里门清,没有如他的意。他躬身取过岸边跌落的浴袍缓缓穿好。

    陈竹严丝合缝地系好了袍子,“游完有点累,我想先去睡会。”他顿了顿,想起徐兰庭说晚上要带他去见人,“等你朋友到了,叫我就行。”

    如一阵夏风短暂地拂过脸颊,余热残留在脸颊,风却已经吹向了远方。

    徐兰庭幽幽看着少年的身影走远,隐隐头疼地按住了眉心,长叹一口气。

    来日方长,不能急。徐兰庭按捺着想要将人困住的阴暗念头。

    徐兰庭想陈竹想得快发疯,陈竹却无知无觉。

    他慢悠悠穿行在走廊间,随意找了个房间。

    鼻尖的木质调香味让人心神安宁,陈竹寻了个舒适的榻榻米坐下,整理着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