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竹能够理解叶熙的心情,毕竟徐兰庭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

    “可我现在的钱还不足够去市中心租房子。”陈竹抿了抿唇,偏过头说,“我再,努力存一段时间。”

    “哥哥。”叶熙试探着说,“我不想你那么辛苦。”他舔舔唇,接着说,“你欠徐兰庭,不如欠我。”

    “嗯?”陈竹皱眉,“我欠他近一百多万,你哪来的钱?”就算叶熙有钱,陈竹也不会用他的钱去还债。

    但是,陈竹并没有想过,一百万对于叶熙来说不过半个月不到的生活费。

    叶熙垂了垂眼,欲言又止。

    有些事情,从一开始没有坦白,到后来,连解释都不知从何说起。

    叶熙烦躁地皱了皱眉,如今,他根本不敢跟陈竹摊牌。他像一个犯了错不敢告诉家长的小孩儿,忐忑又不安。

    尤其是,随着徐兰庭的出现,叶熙愈发觉得不安。

    “叶熙。”陈竹捧着叶熙的脸,看着眉头紧皱的人,缓声说:“我已经跟徐兰庭说过,我不会见他。至于还债,我会直接打到他卡上。

    我跟你保证,以后不会再见他了,好么?”

    “嗯。”叶熙靠进陈竹怀里,闷声应了一句。陈竹太过温柔,他似乎能包容叶熙的一切。

    可陈竹越是温柔,叶熙心里就越是不安。

    要是哪天陈竹不再对他这样温柔呢?叶熙埋首在陈竹肩头,吸了吸鼻子,他想,要是陈竹收回了所有的爱意呢?

    那他该怎么办?

    爱情让人变得患得患失,让人变得软弱无能,就连张口承认自己的错误都变得如此困难。

    叶熙拱了拱陈竹,闷闷地说:“哥哥,你会不要我么?”

    陈竹以为他又在撒娇,于是轻轻地吻了吻少年柔软的脸颊,“不会的。”他说,“叶熙,我很喜欢你,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真的吗?叶熙望着陈竹,忽地伸出手指,幼稚地说:“哥哥,拉勾吧。”

    “好。”陈竹无奈一笑,抬手,轻轻勾住了小男友的手指。

    一桩不大不小的风波,似乎就这样轻轻揭过。

    陈竹的生活一如既往,甜蜜又忙碌。

    跟叶熙在一起的这个秋季,似乎寒潮都不再那样刺骨。

    秋夜里,金发少年会暖烘烘地跟陈竹挤在小床上,将陈竹冰冷的手脚抱紧,用自己的热烈将陈竹的冷涩完完全全地包裹起来。

    他们会聊起街角的那只流浪猫,和街对面鲜花店的新品种,还有澳洲的那段日子。

    当陈竹说起莫斯科的暴风雪,叶熙总是默默地将人抱得更紧。

    “哥哥,你现在有我啦。”叶熙总是轻轻在陈竹耳边这样说。

    少年的灿烂和阳光,一点点治愈着陈竹。陈竹终于品尝到了曾经所期待的甜,生活简单而甜蜜。

    唯一让陈竹烦恼的,就是进修班的事儿。

    宾夕法尼亚进修班的课程,陈竹试听了几次,并不能达到他的要求。

    而更加专业的进修班远在哈佛,单说学费就是一笔巨大的开支,更别提每天的车旅费。

    陈竹看着卡里所剩无多的钱,还是咬咬牙,将那笔钱打到了徐兰庭的账户。

    若是换做任何一个旁人,陈竹不会这么固执倔犟,但对方是徐兰庭,陈竹绝不会在徐兰庭面前低头。

    自从那日醉酒后,徐兰庭识相地没有再来打扰他。

    两人的交集,好像也止步于每个月账户上,那一串不算多的数字。

    陈竹以为,这就是他跟徐兰庭最终的结局。

    兜兜转转近两年,从京城到宾夕法尼亚,陈竹也从少年蜕变成一个真正的成年人。

    在陈竹看来,徐兰庭的不打扰,不纠缠,便是两人之间最后的一点儿体面。

    他以为,这就是那段荒唐岁月的休止符。

    “哥哥,电影快开场啦!”叶熙一手抱着大大的爆米花桶,一手揽着陈竹往电影院走去。

    不过,陈竹本来想看的是最近上映的一部国内电影——听说,还是蒋明卓那个不学无术的男朋友拍的。

    不过叶熙一来到电影院,就直奔科幻片,脸上带着小孩儿似的兴奋。

    “冬兵最后逃跑了——”叶熙津津乐道地跟陈竹讲解这部科幻片的前情提要,“美队就是在那个时候…”

    陈竹听得正认真,叶熙的目光却微微偏移。

    “嗯?”

    陈竹顺着叶熙的视线看去,却没有察觉什么不对劲儿。

    “怎么了。”陈竹问。

    叶熙摇摇头,说:“没事,哥哥,我们入场吧。”

    叶熙心里憋着事儿,陈竹也疑惑于他忽然的沉默,一场电影看下来,两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屏幕上那些华丽的特效上。

    陈竹最终忍不住,起身,带着人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