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依旧阴涩,门口送牛奶的货车发出喧闹的轰鸣,对门的小情侣似乎又在吵架。

    有人敲开了陈竹的房门,随着当日邮报送来的,还有一封薄薄的信件。

    陈竹接过信件,目光落在上面精致的校徽上。

    报纸被风吹起,陈竹抬手按住,却无意瞥见了版面上,一串秀气的英文字体。

    有人花钱买下了今天的头条版面,却只写了一行字。

    一切苦难终有尽头

    be wishes to my swheart

    第62章

    哈佛开学典礼上, 陈竹再一次见到了徐兰庭。

    露天的讲台下,人声喧闹。来自世界各地的新生聚在一起侃侃而谈,各个学院的研究生则跟随着教授跟各方人士打交道。

    一片黑压压的西装人士中, 陈竹却一眼就看见了徐兰庭。

    男人坐在次席,身边是一群优秀校友。

    徐兰庭姿态闲散,系着纱布的手随意放在膝上, 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偏头与人交谈时, 薄薄的镜片反射出细微的光。

    隔着人海, 命运的细线轻轻一动。徐兰庭若有所感, 朝那片新生区偏了偏头。

    而就在男人的目光穿越人群,落在陈竹身上时,陈竹垂了垂眼眸,而后移开了眼。

    徐兰庭轻轻一笑,收回了目光。

    他们心照不宣, 彼此保持着最恰当的距离。

    哪怕两年前他们无数次亲吻对方的眉眼,哪怕他们共度了无数个汗水、潮热交织的夜…

    此刻,他们连在人群中的目光, 都不动声色地错开。

    “下面, 我们要邀请中国的留学生, 来发表他对未来的展望和期待!”

    掌声雷动,人声鼎沸。

    一个东方面孔出现在了大银幕中。

    青年徐徐起身,神态淡定,举止稳重。

    他缓步走上台,跟校长、教授一一握手后,便从容地走到了讲台前,抬手微微调高了话筒的角度。

    一阵细碎的电流音, 接着是他干净如高山流水的声音,“很荣幸能够站在这里,作为中国留学生代表发言。”

    他先是用中文介绍了自己,而后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好帅,他是哪个院的?”、“听说是爱德华教授从化学院那边抢过来的,当天面试就让他跟着去了实验室参观。”

    “他叫什么名字?”

    “嗯?”徐兰庭微微回神,身边的校友还在追问,“看上去很优秀,他叫什么名字?”

    徐兰庭勾唇,眼底是由衷的欣慰,“他叫陈竹。”

    “陈竹?”

    徐兰庭:“君子如竹的竹。”男人的目光不曾离开过演讲台上的人,“不枝不蔓,宁折不弯。”

    时光错位,带着苦涩后的回甘,涌上喉间。

    “我是三年一班的陈竹…”

    “君子当如竹,无论冬寒夏暖;无论顺境逆境,都当不卑不亢…”

    少年的青涩褪去,在光阴的淬炼中,幼苗终于长出了自己的脉络,朝着更高的天宇伸出了枝桠。

    “…谢谢大家。”陈竹上前几步鞠躬敬礼,而后转身再次跟校长拥抱。

    看着缓步走下台阶的人,徐兰庭有片刻的失神。

    人生若只如初见。

    初见,徐兰庭还是那个高高在上,被众人簇拥着的徐家大少;时光流转,徐兰庭却连仰望他的资格都失去。

    当陈竹目不斜视地从他眼前走过,徐兰庭连开口说一声恭喜,都是妄想。

    “接下来为我们演讲的是国际关系研究生代表,沈清渠先生。”

    沈清渠走上台,目光落在了人群中的陈竹身上。

    “陈同学的发言十分精彩,让我们再次为他鼓掌。”

    陈竹笑了笑,镜头捕捉到他清澈的笑意,大银幕上,他的眉眼格外温柔。

    幽默而风趣的开场白后,沈清渠开始步入正题。

    陈竹听得认真之际,余光却忽地瞥见了一个高挑的人影。

    他微微偏过头,男人低醇的声音却盖过了台上沈清渠的演讲,在陈竹耳边响起。

    “陈同学,不知你是否有时间,我有些事想跟你谈。”

    陈竹握紧了拳,克制住了当众叫他滚的冲动。

    就在陈竹以为徐兰庭要步步紧逼的时候,男人却低下头,以祈求的姿态,望着陈竹。

    “这辈子,最后一次…”徐兰庭顿了顿,笑着说,“小君子,给个面子好不好?”

    良久,陈竹开口:“你想说什么?”

    徐兰庭只是望着他,静静地,等着陈竹一言定生死。

    “这辈子,”陈竹起身,缓缓地说,“最后一次。”

    杂物间的门被狠狠摔上,而后,门上一声闷响,随即是压抑着的低吼。

    “徐兰庭你他妈人渣!”

    陈竹被反剪了双手,重重地压在了门上。

    他奋力地挣扎,抬脚,膝盖狠狠撞上徐兰庭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