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谁不好!非要喜欢男的!”

    瓷片擦过额角,撩起火辣辣一片疼。顾随面颊红肿,默不作声地杵在茶几旁,一动没动。

    顾父气得浑身发抖,喘息都粗重起来,像一口破风箱。

    顾随平静地抹去脸上水渍,道:“我就是喜欢他。”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他说出下面一番话:“爸,我就是喜欢他!你再怎么打我,骂我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我就是喜欢他!”

    亲眼看见儿子的消极抵抗,顾父连声音都颤抖起来,“沈,沈周是谁?是不是上,上次送你回来的……臭小子?”

    “是不是他!”

    “爸!”顾随难以置信道:“你们跟踪我!”

    “没有……”一直沉默的母亲终于起身,“小随,是妈妈无意中看见的,看到你抱着那个男孩,在楼下花坛。”

    “他就是沈周?”

    “是,妈,他就是沈周。”

    “你日记里那个?妈记得他曾给你补过课,你们是高中同学,上次春节还一起出去玩……”

    “是,是他,一直都是他。”顾随垂下眼,幽幽道:“我一直喜欢他,喜欢了7年。”

    七年?!

    儿子的冥顽不灵、不知悔改犹如当头一棒,顾母闻言捂着脸跌进沙发里,指缝里飘出轻声的呜咽。

    顾父则火冒三丈,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喉咙里发出「喝喝」气音,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话:“你,你,你是要活活气死我和你妈!”

    “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啊!你还要不要脸了!”

    乖孩子的标杆顾随长到二十一岁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事怕就是今晚,被父母发现其不寻常的性向后,他竟大胆地顺水推舟,直接跟家里出了柜。

    想起沈周昨夜的冷漠,顾随眼皮一掀,嘴角桀骜地翘起,嘲道:“脸?我早就不要脸了,爸,从喜欢上的那天起我就没有脸。”

    啪!又是一巴掌,这一下铆足了劲,顾随被打得直接倒地,半天爬不起来。

    顾父气急败坏,脸涨成猪肝色,“孽子!孽子!”

    “造孽啊,我老顾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恶心玩意儿!”

    又听见这两字,青年胸口剧痛,心好似豁开一个大口,全身热气活着鲜血疯狂外涌,明明才十月,他却遍体生寒,如坠冰窟,唯有脸上的泪是烫的。

    他哭了。

    摇摇欲坠的自尊,苦苦支撑的倔强顷刻间瓦解,憋了整晚的泪水汩汩直下,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爸,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这么骂我?”

    “我不过是喜欢一个人,喜欢也有罪吗?”

    喜欢也有罪吗?

    没人回答。

    房里一片死寂,只听见穿堂而过的簌簌风声。

    卧室的蓝花草落满整个窗台,仿佛顾随心头淌出的一摊血,一地青春的尸骸。

    儿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宛如丢下一颗炸弹,顾父怒不可遏地冲进厨房,抓起墙角的扫帚,冲回来,道:“老子抽不死你!”

    “你还要脸吗?你对着一个男人再三和我说喜欢?”

    “你喜欢谁不好,啊!怎么就非要是他!”

    “爸,我真的喜……”

    “你给我闭嘴!”儿子再一次的犟嘴让老人暴跳如雷,他怒喝道:“你喜欢他什么!啊!他是个男人!你喜欢他什么!”

    “好啊,好!”顾父怒极反笑。他将扫帚狠狠一甩,心中生起一个荒唐决定,“行啊!你不是口口声声喜欢吗!”

    “小子,你喜欢人家,人家呢?人家喜欢你吗?”

    “你他妈别不是自作多情!”

    顾随立时哑了。父亲一针见血,直戳进他心肺间,沈周那句「恶心」乍然回荡耳畔。他胸腔如被凌迟,钻心地痛。

    顾父哼笑一声,讥诮道:“答不上来?”

    “我就知道。”他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望着独子,“你剃头挑子一头热个什么劲,一口一个喜欢上赶着倒贴。”

    “顾随,你要是有胆,就把人给我领回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混小子。”

    “他要是敢当面跟我和你妈说一声他也喜欢你,要和你在一起,我们再说……”

    “否则后话免谈,你趁早断了这念想!”

    “爸……”顾随站起身。

    “别叫我爸!”顾父大步上前,一把拉开大门,秋风呼呼灌进来,盈满一室凉气。

    他一指顾随,道:“滚!滚回学校去!不想清楚别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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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 黄粱

    【过渡章。】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和人间所有家长里短,鸡毛蒜皮一样,顾家当日的争执终没能逃脱他人口舌。

    老小区隔音效果不好,冷风里劈啪作响的窗到底没能关住那不光彩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