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盒里什么大部头都没有,孤零零搁着两件东西。

    一张大红卡纸,一枚红叶书签。书签年代久远,却似曾相识,红彤彤的色泽已转暗,蝉翼般的叶片也蜷曲。

    它被小心又妥帖地封在塑胶薄膜内,下摆坠了缕同色流苏。

    仿佛互相映衬,卡纸也被细心地裁成枫叶状,正面用钢笔书着工工整整五个字——

    致我的小随,背面附着首诗,三行,写的不算好,没太多文法修辞可言,但读来语序通畅,倒也情真意切。

    对你的想念,像斐波拉契数列,线性递推,只增不减。

    我的小随。

    想念只增不减。

    不像是他会说的话,顾随捏着两张薄片,面颊悄无声息地红透,宛如枝头悬的熟苹果。

    无动于衷是假,心神不属却真。他又一次被对方轻而易举地触动。

    他去摸手机,快速划到黑名单,手指几番游移挣扎着想将人拉出。

    翌日,顾随第五次也是最后一次收到包裹,这回的东西更小更轻,是个信封,展开空空如也,唯独内页留了三句话——我很想你。明天你有空吗?想见你。后面附着一串手机号码。

    窗外落日熔金,暮云合璧。顾随倚着窗台,将所有东西归拢一处,点了点,竟也攒了一抽屉那么多。在夕阳即将没入楼宇对侧那刻,他拨出电话。

    “小随!”听筒只「嘟」了两下,沈周迫不及待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嗯……”

    “你在哪儿?你愿意见我吗?你收到了?”对方连珠炮似不带喘气的发问让顾随根本匀不出时间作答。

    “我很好,我在家。”

    “你愿意见我吗?”沈周重复道。

    “哪儿?”顾随言简意赅地说。

    “在,在,啊,等等……你等等。”沈周又惊又喜,慌慌张张掏出表,回答:“明晚行吗?在,在中心广场。”他又解释一句:“我白天要去研究所。”

    “嗯……”

    “好好好!明晚六点,中心广场。”

    “顾随,我等你。”

    第五十二章 第五颗糖

    【见面。】

    晚六点,顾随准时出现在中心广场,绕着中央一个巨型雕塑转圈。

    他在紧张,年岁都白长了,不过见一面竟这般不淡定。

    两分钟后,林立的钢铁丛林中奔出一个瘦长身影,左手提着公文包,右手拿着车钥匙,头顶一撮卷毛随着肢体动作轻轻摆荡。

    “好久不见。”沈周站定在他面前,话音刚落先绷不住笑了笑。

    顾随疑惑地望向他,对方忙解释:“不,我是笑自己说的话,不是才见过,怎能叫好久不见。”

    哦。顾随耸耸肩,移开视线。他还在紧张,仅仅一个对视已令他心跳加速,多说两句恐要肠慌腹热,不辨南北东西。

    “你还好吗?”沈周问。

    “挺好……”

    “我听你嗓子还有点……是还没好?”

    顾随头疼地瞥了眼路旁光秃秃的行道树,道:“没事……”

    沈周不听,踟蹰地觑他,小声建议:“我下周不忙,要不抽一天出来,去看看医生?”

    一听要去医院,顾随立刻慌张起来。他佯装镇定地走了走,没好气道:“我说了没事,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一直问一直问!”

    “好好好,我不说不说。”沈周三两步赶上他,“你没事就行,没事就行。要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注意……”

    沉默地走了一小段,沈周开口道:“饿了吧,找个地方吃饭?”

    “嗯……”

    “想吃什么?”他说。

    “随便……”顾随浑不在意地回道。

    “那你随我去一个地方。”

    “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沈周没正面应答,只径直向前走,“不远,我们走过去吧,晚上车多那也没地方停。”

    满街霓虹,灯影婆娑,他看着一步之遥的顾随,心头感慨万千。

    整整五年,他真是狠心,招呼都不打一下。可我根本怪不起来,只想见他,这就是喜欢吗?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不走了?”顾随在几步外回过头,问。

    “没,来了。”沈周回过神,疾步跟上去。

    转过两条街,他仍没有停下的意思。顾随渐渐跟不上节奏,微喘着放慢脚步,“我们到底去哪?”

    “累了吗?”沈周走回他身旁,问。

    “没,没有。”顾随摆了两下手,扶着路灯歇息。甲状腺左叶切除术令他的精力大不如前,近来尤其如此,格外嗜睡疲劳。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些体力。

    “走吧……”

    结果身子未动,胳膊已被拉住。沈周状似无意地替顾随整理衣襟,手掌却沿着肩线一路下滑,顺势勾住他的小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