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洛希雅扶着额头开始整理记忆,“我睡了多久?”

    “只有几个小时。”上帝说道。

    神一向平静无波的脸色难得带了些异样,迅速将手从她腰上收回,然后用言灵说道“安洛希雅,立刻坐好。”

    她睡着时还是以小鸟状态的恶魔原型,被上帝捧在手上。

    刚才一瞬间变回人形时猝不及防,整个人下半身在玫瑰花丛里,上半身就落在了上帝怀里,银发与黑发都交叠在了一起。

    在言灵的作用下,安洛希雅重新坐在了软榻上,而且腰背挺直端正得可以去当礼仪规范。

    无法动作的安洛希雅面无表情,向上帝投去深沉目光。

    于是上帝又撤了言灵,默默看她向后一躺,重新恢复成慵懒随意的姿势。

    上帝目光中顿时带了些无奈。

    ——要不要再对她说坐姿要端正?不过每次说了也没用。

    ——算了,坐姿而已。

    在城中参加完庆典的以诺重新上山来时,看着漫山遍野的玫瑰花海以为自己走错了路,幸好有旁边的宫殿当路标。

    春风初绿冬落雪,玫瑰花盛开又枯萎。

    安洛希雅有时感觉在这里已经过了相当漫长的时光,有时又觉得时光过的飞快。

    就像从前在这里时一样,她会兴致勃勃的绘画、弹竖琴和做各种美食。

    春天里安洛希雅试着制作玫瑰花茶,可惜蓝玫瑰实在不是好材料,上帝只喝了一口便全部倒掉。

    灼灼夏日时她和上帝一起坐在橡树的绿荫下,上帝安静专注的听她弹竖琴。

    秋天里,安洛希雅从湖中钓了肥美的鲈鱼,煮了奶白色的鲜鱼汤,并且发现上帝很喜欢喝。

    而到了冬日里大雪纷飞时,她就窝在宫殿里一动不动,变成小鸟的原型躺在上帝掌心上睡觉。

    有时候以诺会乘着马车去外面的大陆,看海底正在爆发的火山、冰川上绽放的繁花、奇幻瑰丽的珊瑚……

    不过这个人类终究年老了,体力不支的以诺大半时间还是待在山中或和孩子在一起。

    “你想吃生命树果实吗?”某一天,安洛希雅这样问道。

    以诺微笑着拒绝了,“我这一生已经足够美好,即便此刻死去也毫无遗憾。”

    他采摘过冰川上的花、听过人鱼轻快的小调、路过恢弘壮丽的大海、也在万丈悬崖上攀爬、看海角天涯的风景、认识形形色色的人物……

    他有神明庇护,他与恶魔同行,他和创世以来便存在的巨鸟谈天说地、他成为过人鱼族的座上之宾……

    以诺年少时的梦想已经全部实现。

    安洛希雅挑着眉头静静盯了他几秒,确定以诺不是说笑后转身离开。

    恶魔与生俱来的天赋让她看到以诺快死了,他的生命力已经薄弱到几近于无,随时可能寿命终结。

    以诺死亡,上帝离开回到天堂……

    那自己又该怎样继续度过漫长时光呢,安洛希雅想。

    又是一个星空璀璨的夜晚。

    安洛希雅坐在花丛中遥望天空发呆,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上帝。”安洛希雅回眸微笑道。

    “嗯。”上帝说道,在她身旁静静屹立。

    看着他,安洛希雅这些日子中原本若有若无的烦躁心情突然平静下来了。

    足够了。

    这三百年时光本就是近乎不可能的奇迹,在地狱的漫长时光中,她可以反复回味每一时每一刻每一瞬。

    “如果我对您祈祷,您会回应我吗?”安洛希雅问道。

    “会。”上帝说道。

    “您会保护我吗?”安洛希雅问道。

    “会。”上帝说道。

    “我现在在您心中是什么?”安洛希雅又问道。

    “吾喜爱的造物。”上帝低头温和的说道。

    安洛希雅曾经问过上帝这些问题,而上帝的回答没有改变。

    再问下去就该伤心了,安洛希雅想。

    星空花海,夜风轻柔。

    安洛希雅打了个响指,一张软榻出现,她拉着上帝的袖口坐下。

    “有能让我喝醉的酒吗?”安洛希雅微笑着问道。

    普通的酒无法让身为恶魔君主的安洛希雅喝醉,而她以前一向远离任何让自己失去警惕心的东西,对特殊的酒类避之唯恐不及,现在一时间也无法弄到手。

    但她今天晚上太想喝醉了。

    一旁上帝有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却也没说什么,未置一词的变出酒给她喝。

    安洛希雅摇摇酒瓶,晶莹澄澈的酒液在瓶中微微晃荡,然后她打开瓶口塞直接开始喝。

    喝完酒后她随手一扔酒瓶,歪着头伸出手对上帝说“还有吗?”

    又是一瓶酒被递到了手上,安洛希雅继续喝。

    一个用一个空瓶子被扔下,当她又一次伸出手去,上帝却没有给她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