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快点!五十万!!”

    “妈妈求你了!你快点!”

    “你去死啊!!”

    梦魇般的叫声撕咬着陆溪的神经,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他在窗台狭小的缝隙上挣扎,身子却不断被女人探来的手推向外面,他力竭地盯着女人疯魔般的神色,最后终于坚持不住了。

    当——

    铁器撞击骨骼的闷响炸裂在陆溪的世界里。

    他眼里糊满泪水,身体一轻,被高大的男人稳稳搂在怀里。

    “想要钱,自己怎么不去死呢?”

    江潍一手提着路边捡的铁水管,一手抱着浑身颤抖发冷的陆溪,视线锋锐如刀,他用铁管抵着女人的脸,完全不怜惜地狠狠一挥,将女人的牙打落两颗,左侧脸霎时肿起来。

    陆溪梗咽地说不出话,他趴在江潍胸膛上,两条腿几乎是软的。

    “跟我回去。” 江潍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抽搐的女人,淡淡道。

    江潍很清醒地知道,当他在巷角捡起那根水管时,陆溪这个名字,便一辈子刻在他身上。

    第10章 樱桃

    江潍住在远处街区一个出租屋里,房间不大,完全没有生活气息,干净的不像一个单身青年的居所。

    老式吊灯在头顶来回摆动,晚上下了场大雨,噼里啪啦捶打着明晰的玻璃,淌下蜿蜒水痕。

    一大一小两个人进了屋,江潍去逼仄的厨房翻找食物,勉强找到半袋没过期的切片面包和黄桃酸奶——他做饭不好吃,没有下厨的习惯。

    他拎着猎捕来的战利品晃悠出厨房,看见陆溪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中央,小孩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头垂得很低,乖顺又可怜。

    “想什么呢?”

    随着话音,砰的飞来一袋面包落在陆溪身边,把他吓了一跳。

    他抖着手指去解上面封闭的铁丝圈,不料身边沙发一凹,一只手出现在视野里。

    “我又不能吃了你,怕什么。”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出现在身侧,尚且瘦弱的陆溪随着倾斜撞在男人身上,江潍胳膊一揽,将小孩圈在胸膛里。

    低沉的话音摩挲耳廓,连同吐息时的热气一并扑来,陆溪耳根一红,僵成了一个小雕塑。

    面包捏在手里,隔着一层薄薄的塑料袋,酸奶封皮被撕裂的声音清脆诱人,陆溪抵抗不住诱惑看去,窥见江潍脸上莫名其妙的笑意。

    “想喝啊?”

    陆溪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拿什么来换?”

    江潍把酸奶藏在一边,让陆溪只能看到却不能拿到,好整以暇地问。

    陆溪想了想,勉为其难地把手里被自己咬了一口的面包递了出去。

    江潍:……

    “你觉得这交易我划算吗?”

    江潍忽然有些头疼。

    “那江潍要什么?”

    陆溪眨眨眼,嗷呜一下叼走半片面包,吞进嘴里干嚼,腮帮子鼓起好大一块,显得他眼睛乌黑溜圆,用一种无辜又纯洁的语气问道。

    江潍愣了一会,没回答,只深深看了他一眼,大发慈悲把酸奶给了陆溪。

    晚上,两个男生挤在一张床上,被子只有一个,横着盖才够宽,但江潍膝盖以下都露在外面。

    他枕着衣服堆成的枕头,听身边缩在被子里的小孩唱歌。

    陆溪嗓音条件真不错,音域很宽,随便哼的调子都有韵味,他睁着眼睛在昏暗的卧室里观察江潍的侧脸。

    青年面容线条深刻,鼻梁高挺,尤其是鼻尖到下颌,轮廓起伏明显,唇薄而有弧度,是陆溪从没见过的、最好看的那类人。

    男人从黑暗中侧头,对上一双认真探索的眼睛。

    “我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吗?”

    陆溪问道。

    他说这话时其实并未想好,出口后觉得自己有些冒犯,毕竟江潍和他的关系很微妙,又不是亲戚,拜托太多就显得逾矩。

    但陆溪不想回到那个女人身边,他一刻也待不下去。

    “我不会一直在这里。”

    江潍很笃定地说,直视着陆溪的眼睛,果不其然见到他眸中毫不掩饰的失落之情。

    “哦。”

    很奶的一小声回应,陆溪用被角盖住鼻子,眼眸微垂。

    “但最近不会走。”

    江潍又道。

    “真的吗?”

    蔫头耷脑的太阳花又活了,他抬起漂亮的小脸,唇角勾起。

    “真的。”

    江潍揉了揉脖子,懒散威胁:

    “你要是赶紧睡,我就不走;要是还问,明天就把你扔去喂野狗。”

    “我睡。”

    陆溪脖子一缩,麻利盖好被子,紧紧闭着眼假装自己睡着了。

    但呼吸很乱,小小的、轻轻的、无甚规律的在江潍耳边盘旋。

    往后一个月,陆溪便住在江潍家里,他那个想钱想疯了的母亲似乎没什么大动静,既没有尾随他上学,也没有到学校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