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昀然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心中有些愧疚。

    秦恪脾气应该还不错,到现在也没有表现出责怪的意思,要不然回头干脆把那个饮料的代言也给他好了。

    然而,就在小宋总大发慈悲的念头升起的下一秒。

    秦恪拿化妆台的纸巾擦掉手指沾到的铁屑:“考虑好了吗?”

    宋昀然:“啊?”

    秦恪看着他:“你该叫我什么。”

    宋昀然:“……”

    忘了还有这件事等待解决,可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的想起老宋总的经典发言。

    于是他皱紧眉,压低嗓音:“谁教你这样跟老板说话的?看来是爸爸最近太纵容你了。”

    秦恪指了指门,暗示道:“谁纵容谁,还不一定呢。”

    一看到那扇锁死的大门,宋昀然就很心虚。

    但他依旧顽强地反抗说:“当然是我纵容你了!不然你出去问问,哪家艺人敢这样跟老板说话?”

    秦恪笑了一下:“嗯,可也没有哪家老板,会把自己和艺人锁在更衣室里?”

    宋昀然好想冲上去撕烂秦恪的嘴。

    他分明是不小心反锁了一扇破门,怎么经对方一叙述,就变得好像他是故意的一样。

    莫非……

    他阴差阳错的行为,正如了秦恪所愿?!

    宋昀然大惊,迟钝地想起秦恪喜欢他的事实,虽说贺子游对此表示异议,但此时他觉得以贺子游的智商而言,发言并不具有参考价值。

    完了。

    这更衣室距离主拍摄地那么远,他就算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听见。

    思及于此,宋昀然不敢再深入对话。

    可他又不想认怂,只能板起脸道:“你饮料代言没了。”

    说完就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小板凳,假意端详实为防备。

    没关系,他安慰自己,再坚持一会儿。

    那么大两个人失踪了,肯定很快有人找过来救他们的。

    ?

    与此同时,几百米外的遮阳棚下。

    陈静纳闷地问:“秦恪换个衣服,怎么还没回来。”

    从另一方向的卫生间归来的小柯眉头紧锁:“奇怪,不应该啊。我走的时候他都快换好了,会不会有事耽搁了?”

    同样正在找人的唐助理,则举着无法拨通的手机问:“有哪位看见小宋总了吗?”

    附近的工作人员们齐齐转过头来,纷纷表示没看见。

    唐助理不禁焦虑万分。

    此时的拍摄场地比较混乱,人来人往的画面里,哪里都没有他熟悉的身影。

    别是走丢了吧,唐助理望向不远处的白杨树林,内心愈发忐忑。

    这荒郊野岭的地方,难道有什么野兽出入?

    唐助理贫瘠的地理知识与丰富的想像能力交错在一起,后背凉了大半。

    “不!不好了!”

    他猛的提高音量,完全忘记手机就在自己手里,大声喊道,“小宋总可能遭遇了不测!”

    这一嗓子,总算把距离更远的工作人员也吸引了过来。

    陈静与小柯也顾不上秦恪了,赶紧围过来问发生了什么。

    唐助理这辈子还没同时被这么多眼睛盯过,他咽咽唾沫,紧张地说:“十分钟前我还看见小宋总坐在那里打游戏,结果我回完一封邮件,他人就不在了,更恐怖的是连手机都关机了。”

    四下一片哗然。

    宁东集团的几名品牌方工作人员,更是如遭雷劈。

    不会吧不会吧,就拍个广告而已,我们集团太子就没了?!

    这、这回去要怎么跟白董和宋总交待啊!

    人群之中,陈静没有辜负她的名字,表现得还算冷静:“大家都别慌,只有十分钟而已。这样吧,我先报警,然后你们三人一组到处找找。”

    说着她正要拨打110,总算有一道迟疑不定的声音响起:“咦?小宋总的话,刚才他问我秦恪在哪里,我告诉他秦恪在更衣室,他就找过去了呀。”

    众人:“……”

    不早说,害得我们连社会新闻头条的格式都脑补出来了。

    陈静无语地收好手机:“那正好,秦恪也去了更衣室没回来。更衣室的门锁不是有问题吗,可能两个人不小心被锁在里面了,又正好手机没电,管钥匙的人过去接他俩吧。”

    正中真相的一番推理,成功安抚了大家的情绪。

    唐助理狠狠地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在刹那之间,他又突然瞪大眼睛:“不,都不许去!”

    众人:“???”

    唐助理一脸痛苦,撒谎说:“我想起来了,小宋总有事要跟秦恪私下谈,你们都别去打扰他们。”

    “呃……”有人问,“那他们要谈多久呢?”

    唐助理语塞,他又没钻过人家床底,哪知道办这种事要多久。

    但他转念一想,想起宋昀然今天抱怨在家累得腰酸背痛,再想小宋总和秦恪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估计时间不会太短。

    于是他推了下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沉声道:“一个小时吧。”

    求求了,你们精力别太好,他在心中祈祷,不然这事我真瞒不下去了。

    刚才问话的人面露为难:“这么久啊,可我们的服装还在里面呢。”

    “服装没长脚,它们不会跑。”唐助理心很累,“其他人可以先走,麻烦你们几位再等一小时。”

    对方不太乐意,但大概是顾忌到宋昀然的身份,不好再说什么。

    唐助理也是打工的,很理解这种被迫加班的不爽。

    他把小柯叫过来,嘱咐道:“你查查附近有没有吃的喝的,开车去买点回来。”

    小柯下午闲着没事的时候就查过了:“三公里外的加油站有家烤鸭店,另外还有一家奶茶店,您看要都买吗?”

    唐助理点头:“买,多买点。对了,记得开发/票,回头找财务报销。”

    ?

    “有没有人啊……谁来救救我们……”

    宋昀然绝望地拍打着紧闭的铁门,仿佛生存的空间已被挤压到极限。

    他和秦恪都没有手机,更衣室里也没有钟表,两人都不知道已经被关了多久。

    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小时。

    反正更衣室里又热又闷,加上旁边还有个对他“虎视眈眈”的秦恪,宋昀然只觉得时间的流速变得格外缓慢。

    但此时此刻,他也顾不上提防同样落难的秦恪了,一边拍门一边问:“你说,他们难道没发现我们失踪了?”

    秦恪说:“应该不至于。”

    “那怎么还没有人来?”宋昀然委屈地撇了下嘴角,“天都快黑了。”

    秦恪无法回答这个超出常识的问题。

    从门被锁死的时候开始,他就有意观察着房间里的光线变化,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才过去二十来分钟,还不到绝望的时候。

    他多少能够理解,宋昀然为何如此不安。

    这间简陋的更衣室没有通电,再耽搁下去,恐怕两人只能在黑暗中等待救援。

    虽说化妆镜的led灯可以用电池打开,但怕鬼的宋昀然恐怕不想看到那么阴间的场景。

    “你让一让,我踹门试试。”秦恪开口道。

    宋昀然闻声往旁边退开,等秦恪做好准备之后,忽然提出问题:“万一没踹开,反而把锁彻底踹坏了怎么办?”

    秦恪:“……”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还真不知道哪里能找到开锁的师傅。

    他思忖片刻,只好先把挂满衣服的展示架推到一边。

    宋昀然不知道他要干嘛,想了想还是主动跟过去,把另外两个展示架也推了过去。

    确保品牌方的服装不会被弄脏后,秦恪伸手:“把你那个凳子给我。”

    宋昀然一头雾水:“你要干嘛?”

    “砸窗户。”秦恪看他一眼,“你躲开,小心别伤到。”

    移动房就那么大点距离,宋昀然只能躲到展示架后面。

    可就在秦恪抬起手臂刚要砸的瞬间,他又跳出来说:“等一下!”

    秦恪停住动作,不解地望过来。

    宋昀然取下几件衣服,走过去先用两条羊绒围巾分别缠好秦恪的双手,再把一件戴帽的大衣直接给秦恪穿上。

    他分外仔细地将大衣纽扣一颗颗系好,又把帽子往前拉盖住秦恪的脑袋,然后才抬头认真地打量了几眼,几秒后满意地笑着说:“嗯,保护得不错。”

    秦恪难得脑子短路:“这些衣服他们要收回去。”

    “不就赔钱吗,我出就是了。”

    宋昀然看智障似的睨他一眼,“几件衣服哪有你重要。”

    落日最后的几缕余晖映在他眼里,跳跃着细碎的光。

    秦恪微微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