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不到。大概有一些吧,不然也不会同意结婚。

    听周沉慢条斯理的语气,好像谈论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

    “你呢?”我问。

    “我没有兴趣。”他勾了下唇,“不过如果你想要报复的话,我不介意给他添一把火。”

    报复……祁殊?我暂时没有这样的想法。

    我和祁殊你情我愿,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都是我自找的,怨不得他。

    “不用了……我不想再和他扯上关系。”

    “唔。”周沉不置可否。

    两个多小时后,车子开上城市最西边的凰山,山上栽种着大片凤凰树,每年花开时节漫山殷红。

    周沉的房子在半山腰一个叫夕照里的地方,放眼望去似乎只他一栋。干净宽敞的庭院里开满了红色玫瑰,和远处的凤凰树遥相呼应。

    我依旧提不起兴致,整个人处在一种莫名的低落中,好像自己是这一派生机中唯一的枯枝。

    周沉说祁殊找不到这个地方。

    说话的时候,他展开手提箱,拿出很多瓶药片摆在茶几上,一瓶一瓶告诉我该吃多少。

    “记不住也没关系,我会提醒你。”

    粗略一算,每天光药片就要吃一把。

    “我到底得了什么绝症?”

    “不是绝症。”他耐心道,“只是一些心脏上的小毛病。”

    说完可能觉得糊弄不了我,想了想又说:“也不全是药,还有维生素之类的补充剂。”

    “这个呢?”我拿起一瓶盐酸帕罗西汀问他,“没记错的话,这是常用的抗抑郁药,你觉得我的精神有问题吗?”

    “萧屿。”他第一次叫了我的全名,“不要讳疾忌医。相信医生,好吗?”

    “帕罗西汀,情感阻断剂。”我把药瓶推回去,“我不要吃这个。”

    周沉说过我有孕期抑郁,现在我连孩子都没有了,哪里来的抑郁。

    我们对峙许久,最后他还是妥协了,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说:“不吃药可以,我们约法三章。”

    我看着他。

    “一,负面情绪不要藏在心里,随时找我倾诉,有开心的事情也要和我分享。”

    我点头。

    “二,按时吃饭,食物没有错。”

    我想了想,也同意了。

    “三,”他微微一滞,说:“尝试着,去爱这个世界,好吗?”

    去爱这个世界……

    我怔怔看着周沉,忘记了回答。

    “月亮熄灭了,还有漫天的星星。”他说。

    我喉咙一哽,“好。”

    他似乎松了口气,最后补充道:“如果情况不够理想,下次我判断你需要服药的时候,你不可以再拒绝。”

    “医生,”我无奈,“你好专横啊。”

    “你也比我想象中更任性一些。”

    任性……?

    我有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词了,久到我差点忘了自己曾经做过多少一意孤行的事。

    在祁殊身边是不可以任性的,他的床伴必须听话。

    周沉说我要习惯表达“想”和“不想”,从一日三餐开始。于是我被他逼着列了一份喜欢的和不喜欢的食物清单。

    “甜食可以增加愉悦感,但要适量。你之前弄坏了胃,现在需要调养。”他又开始评判我的饮食习惯。

    ——来到夕照里的第一天,我变成了被家长管控的小学生。

    可我小学的时候,都没有人管。

    作者有话说:

    今日歌单:《爱与诚》

    [别再做情人,做只猫做只狗不做情人]

    第16章

    来到夕照里的第二天,我做了噩梦,醒来时月亮高悬,枕头湿了一大片。

    梦里我又被关在那间漆黑的地下室,鲜血从身体里缓缓涌出,在黑暗中闪动着妖冶的光泽。

    无人救我。

    我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仍觉得害怕。周沉的卧室和我隔了一道走廊,他说过失眠和噩梦都要告诉他。

    于是我去敲了他的门。

    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睡衣来开门,没有多问什么,拿起床头的眼镜戴上去给我热牛奶。

    直到天边出现第一缕晨光,我才再次有了困意,昏昏欲睡时,脑袋里不再是骇人的黑暗,而是周沉重复了很多遍的“我会救你。”

    他是一个高明的心理医生。

    第三天,我睡得断断续续,但没有做梦。

    第四天,我见到了久违的老朋友。

    许行泽进门深吸一口气,差点红了眼眶,我第一次见他这样。

    他先怪我不保重身体,又怪周沉拖到现在才告诉他。

    然后他骂了祁殊半个小时。

    周沉哭笑不得,给他的杯子加满橙汁,说要回书房看文献,让我们两个聊。

    周沉前脚一走,许行泽后脚就压着嗓子说:“你知不知道,祁家最近乱套了。”

    我不知道,也不太想知道。但看许行泽一副不吐不快的样子,我还是配合地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