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殊很少这样咄咄逼人,他总是睥睨一切,对什么都不在乎。

    周沉被拆穿也不急,轻轻“啊”了一声,似有些懊恼道:“大意了。”

    “他到底在哪?”祁殊咬牙切齿。

    “在我旁边啊。”周沉理所当然地回答。

    电话里安静了一下,祁殊再开口时,声音沉了几分:“你把他送回来,别的事我不和你计较。”

    “恐怕不行……”周沉语气淡淡的,“他走不了,我现在正在给他……上药。”

    他说完,祁殊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声音也变得尖锐:“你对他做了什么?!”

    周沉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你对他做了什么,我就对他做了什么。开心吗,表弟?”

    要不是此刻他就在我面前,动作轻柔,目光平静,我都差点要信了。

    ——奥斯卡欠周沉一座小金人。

    祁殊彻底被激怒,吼道:“周沉,你他妈敢碰他!”

    好巧不巧,我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觉得腿麻,想动一下却不小心动到了脚踝,疼出一声闷哼。

    祁殊的声音骤然消失,过了几秒,他僵硬而不确定地问:“萧屿?”

    听到他叫我的名字,我整个心脏就像被人一把抓紧按在了盐酸里,又疼又酸,呼吸都变得艰难。

    周沉果断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今日歌单:《传闻》

    [何不回头,回到当天放你走

    第17章

    客厅安静下来,静得可以听到我自己的呼吸。

    周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药瓶,倒了一粒给我,我吃下去缓了一会儿,才勉强觉得舒服一点。

    “祁殊在找我吗?”我攥着抱枕问。

    周沉嗯了一声说:“这里很安全,别怕。”

    我没有办法不怕。

    身上至今还有没长好的疤,时刻提醒着我这具身体遭遇过什么。

    还有某些时刻不自觉护住小腹的动作,也会让我想起自己曾经有过祁殊的孩子,又因为祁殊失去了他。

    眉骨旁边那道伤口前几天刚刚拆线,每天早上照镜子,都能看到一条丑陋的疤痕蜿蜒在我额角。

    倘若被祁殊看到,应该会永远对我失去兴趣吧。

    他不舍得弄坏温言和温子卿,却舍得这么对我。

    突然想到一件事,我问周沉:“我是不是给你添了麻烦……”

    “我说过的,你不用考虑这些。”周沉看起来真的不太在乎,“他要是有别的办法,也不会用电话和我讲。”

    但愿如此。

    后来几天周沉都没有出门。我只是崴了脚,而且家里有佣人和管家,他还是要亲自看着我。

    他已经认定我是个自理能力负十级的残废加粗心大意的糊涂虫,我百口莫辩。

    等我的脚终于好了,某天周沉回来,从车里拖出一个大箱子,管家小心翼翼地帮忙把箱子搬到客厅,周沉站在旁边,对我说:“拆开看看。”

    这么大,会是什么?

    拆了箱子,里面是一只光泽温润的胡桃木琴盒。

    ……琴?

    我呼吸一滞,心跳开始加速。

    打开琴盒,一把漂亮的大提琴躺在里面。

    真的是琴。

    “托朋友拍到的,喜欢吗?”周沉问。

    我好久没有碰过琴了。

    手指触摸到平滑细腻的琴面,我仿佛听到上面流淌的岁月,全身的细胞都跟着脑海中的音符苏醒了过来。

    原来我还是有所热爱的。

    “喜欢。”我抬头看向周沉,“这是给我的吗?”

    他愣了一下,略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说:“就当是提前送给你的……”

    最近并没有什么节日,他想了想,勉为其难道:“儿童节礼物。”

    惊喜过后,我突然感到不安。

    这台琴摸起来就很非比寻常,周沉说是拍到的,大概花了不少钱。

    “太贵重了,我……”

    “贵不过你的好心情。”他打断我,“实在觉得受之有愧的话,可以用演奏来还。”

    我正想说什么,他又道:“不过不是今天,太晚了,你该休息了。”

    睡前我还是没有忍住调试了琴弦,在房间阳台上拉了一首曲子。

    这是一把极好的琴,声音醇厚悠远,有一种漫长岁月沉淀出的独特质感。以我浅薄的经验判断,它至少有两个世纪的年头了。

    夏夜静谧,窗外是周沉的玫瑰园。他曾说花香无意义,但我想还是有的。

    就比如现在,我闭上眼,仍能感受到风里热烈的气息。

    我想我有点喜欢玫瑰了。

    第二天午后,我为周沉演奏了一首我很喜欢的日本音乐家的大提琴曲。

    碎金般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在流动的音符中,我听到来自他内心深处的共振。

    ——这是每个乐手的超能力,在茫茫人海中,捕捉同频的振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