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没有细看,似乎很久没有见过他神采飞扬的样子了。

    我收回目光,看见周沉颧骨上的一片瘀痕,后知后觉感到揪心。

    “疼吗……”我想碰一下,又怕碰疼了他。

    他淡淡莞尔:“你在就不疼。”

    回到客厅,管家先生已经备好药箱,焦急地等在那里。他似乎是想说什么,但看到我,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猜他心里一定在怪我,要不是我,周沉也不会受伤。

    “我来吧。”我小声对他说。

    他看向周沉,在得到点头的答复后,把药箱交给了我。

    小时候没有人管,我在学校经常被欺负,有时也会和人打起来,对上药这件事得心应手。

    周沉坐在沙发上,除了颧骨的红痕,他嘴角也破了一点,下颌上还有一道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出的小伤口,已经结了血痂。

    我小心地给他消毒、上药、冰敷,他始终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下手真重……”我心里不快,没忍住自言自语。

    他终于开口:“放心,我没有吃亏。”

    我看出来了。

    这可能是生平第一次,祁殊没在打架中占到便宜。

    “小屿……”他好像有话对我说。

    我抬起头,等他的下文。

    周沉的表情从来没有这样纠结过,自认识以来,他一直都是从容不迫的。

    “如果我……我和你想象中的那个人不太一样……”

    ——原来是这个。

    我虽然没太听懂他和祁殊最后的两句对话,但也可以猜到一些端倪。显然,周沉并不像表现出的那样无动于衷。

    “唔,或许吧……”我垂下眼收拾药箱,“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愣了愣神,“……啊?”

    “是你对我说过的话,你忘记了吗?”

    ——在我自我厌弃的时候,他说:人性本来就低劣,谁敢说自己不同。

    半晌,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记得。”

    “更何况,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个人。”

    蹲久了腿麻,我干脆坐在地毯上。这副身体如今太不争气,连坐车都会觉得累,我搭着周沉的膝盖,把下巴搁了上去。

    “你在我面前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今日歌单:《打回原形》

    [若你喜欢怪人,其实我很美

    第28章

    我想告诉周沉,我并不无辜。

    纵然祁殊再冷心冷血,我与他朝夕相处四年,也知道怎样的表情和语气最能打动他。

    我故意绝食停药,让自己日渐凄惨。他拒绝不了我眼泪要掉不掉地哀求他,我便在清醒的时候做给他看。

    我把笔记本放在床头,被风吹开刚好露出第一页上写了又划掉的“周”。

    我穿上他的宽大衬衫,让他在想要抱我的时候,一低头就能看见我锁骨上的疤。

    我用自己的生命赌了最后一把,所幸,赌赢了。

    谁让他动了凡心,露出软肋。

    他活该被骗。

    我甚至连周沉也一起骗。

    我清楚知道自己越是悲惨,他在看到我的时候就会越憎恶祁殊,也就越不可能再放我走。

    然而事实上,祁殊这段时间连我一根手指都没碰过,反而日夜不离地守着我,用尽办法哄我吃饭睡觉。

    ——这些周沉都不会知道,他只会以为,是祁殊又把我折磨成这副样子。

    我害怕周沉看穿我的小把戏,又害怕他看不穿。

    我希望在他心里我永远是无辜的,值得同情和爱护的。又希望他认清我并不那么良善的本来面貌,仍愿意这样待我。

    纠结很久,还是决定暂时藏好马脚。

    我到底没有足够的自信,他会接受全部的我。

    只是这一次做得太过,我遭到了报应。

    擅自停药的后果就是让周沉几个月的努力全都泡了汤,我变得比之前还要破败,倘若祁殊再狠狠心多关我几天,我可能真的会死。

    天气暖和,周沉在院子里装了一个双人吊椅,窝在上面晒太阳很舒服。

    这天我又晒着太阳不小心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往我身上盖了件什么东西,睁开眼看到周沉。

    吊椅像一个巨大的茧,我往里让了让,他坐了下来。

    “该吃药了。”他说。

    我心里愧疚,这些天对他言听计从,再苦的药都面不改色地吞下去。

    他欣慰于我惜命,却不知道我是心虚。

    大约是刚睡醒的缘故,我忽然想耍赖,问:“有奶油舒芙蕾吗?没有我不吃。”

    ——厨娘姐姐昨天做了一回,轻甜松软,咬一口就像云化在嘴里。今天她没做,我知道。

    周沉眯了下眼,仿佛识破我的心机,那一瞬间的表情像是在说“这才几天就不卖乖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