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满身伤痕,空有一腔爱意。

    如果他还愿意要,我想全部都给他。

    火光映照中,我看见他的眼眶红红的。

    “我也爱你。”他说,“我永远爱你。”

    所有的疼痛好像都消失了,在这一刻,我想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窗外传来螺旋桨的轰鸣,一辆小型直升机摇摇晃晃地悬在高处。远处街道似乎还有消防车的声音,正在向这边驶来。

    而身后的大楼一点一点坍塌,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直升机上垂下一条软梯,驾驶员十分努力地靠近大楼,过了很久,那条软梯终于停在了窗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在祁殊说“你们先上去”之前,我差点忘了他一直跟在我们身后。

    他的声音平静而哀伤,好像放下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放下。

    我第一次完全读懂他的目光。

    ——你不爱我了吗……

    ——我也爱你啊。

    我对他摇了摇头,无声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去爱我该爱的人了,

    到了窗边,周沉把我放下来,让我重新趴在他的背上,为了防止我抓不牢掉下去,祁殊捡了一根绳子,帮我和周沉绑在一起。

    在这个过程中,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梯子晃来晃去并不稳当,祁殊一手抓着底端,一手扶着我的腰用力一托,才让我们攀了上去。

    就在这时,变故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他掌心的温度还停留在我后腰,下一秒,整幢大楼忽然轰隆一声巨响,我猛地回头,只见楼顶轰然倒塌,砖石四溅,祁殊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了灰尘火海中。

    我听到自己撕心裂肺的呼喊。

    然后呼喊变成绝望的哭求。

    “……救救他……”

    “祁殊……”

    “让我下去……”

    “周沉你快救救他啊……”

    ……

    救救他。

    作者有话说:

    今日歌单:《今宵多珍重》

    [怀里情人在怨,相爱偏不能容]

    第40章

    记忆最后是一整条街闪烁的红灯和刺耳的警笛。

    我因为高烧和脱力在直升机上晕了过去,后来处理伤口时又被手掌钻心的疼痛激醒。

    醒来后我满脑子只有祁殊最后看我的目光,和他为了救我消失在废墟中的身影。

    我抓着周沉边哭边问他祁殊呢,祁殊在哪里……

    他让我别怕,说祁殊正在抢救。

    伤口好疼,十指连心,稍微碰一下都疼得我冷汗直冒,眼泪不住地流。

    医生说不幸中的万幸是,我没有伤到骨头,等皮肉长好还可以继续拉琴。

    我不关心我的手,我只想知道祁殊怎么样。

    周沉拗不过我,终于还是说了实话。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我的心渐渐坠入冰窟。

    ——肋骨断裂,内脏大面积出血,头部重创,后背烧伤,腿骨骨折……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我听得呼吸困难,出不上气。

    我只是伤到手就这么难挨,祁殊他该有多疼……

    手术进行了整整二十个小时,结束后祁殊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

    他伤得太重,全身插满了各种管子,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我进不去病房,只能趴在外面的玻璃窗上看他。

    他闭眼的样子很安宁,哪怕已经落魄憔悴到这种地步,眉眼仍然是矜贵的。

    他应该游戏人间,永远骄傲,永远肆意妄为。

    不应该躺在这里。

    都是我害了他。

    “他会有事吗?”我哽咽着问。

    周沉站在我身后,沉默着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问我:“如果有,你准备怎么办?”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万一祁殊出了什么事,我绝对没有办法再这样心安理得地生活下去。

    医院走廊空旷而安静,又过了很久,身后传来一声叹息:“他还有割舍不掉的东西,不会让自己死的。”

    真的吗……可他看起来一碰就要碎掉了。

    四十八个小时之后,祁殊脱离危险,被转入普通病房。又过了整整三天,他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我进去的时候,医生正在给他做检查,他看到我,偏过头极轻地笑了一下,说:“小屿。”

    他脸色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圈,连嘴唇也没有血色,看起来虚弱极了。

    确定各项生命体征正常之后,医生和护士离开了病房,我走过去坐在床边,不由自主地鼻子发酸。

    “别哭。”他说。

    我努力把眼泪憋回去,问:“你还好吗?”

    他摇了摇头,“疼。”

    祁殊一向金贵得很,一点小小的磕碰都要请家庭医生来看,可想而知他现在有多难受。

    “对不起……都是我……”

    “你对我,”他轻声打断我的话,“就只有对不起三个字可以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