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这么问我,大概已经在下飞机后看到的z国人的样貌中猜出了什么,他真的很聪明。我点点头。vito果然不再追问下去,只是趴在车窗玻璃上,片刻不离。

    我知道,这里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极具吸引力,他似乎能够在与他有着相似样貌的人们身上找到某种归属感。我开始不安,有点后悔带他来z国,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陈谨把我们送到了薛青早早替我们安排好的住所。那是在地段很好的市中心的高档小区的高层,足有两百平,住我和vito只能说是大材小用。

    vito怎么说也是个孩子,看到大而豪华的房子兴奋至极,像一个脱缰的小马驹一样到处跑来跑去。

    薛青真的很有心,特意令人为vito设计了游戏房和单独的儿童房。

    我们在墨尔本住的房子面积很小,只有一室一厅一卫,这是vito第一次拥有他曾经在朋友家里见过的游戏房,房里的玩具和书多得离谱,当他打开那间门的那一刻,就尖叫了一声,随后扑进了柔软得几乎能陷进去的地毯里。

    我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涩。

    我没办法给他最好的东西。

    我的稿费,有很大一部分被我存进了晏明朗当初给过我的一张卡片的账户里,幸好那个号码我记得。我不确定他知不知道这件事,也无所谓知不知道,只要我自己心安就足够了。

    剩下的钱,除了日常的花销,我还要替vito存着。

    毕竟是单亲家庭,我们甚至连一个亲人都没有,我怕如果某一天我出了意外,如果连钱都没有,vito该怎么办。虽然这种想法有点杞人忧天,但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天降横祸。我不是诅咒自己,我只是因为太过珍惜vito,不得不未雨绸缪。

    vito从来不会让我帮他买玩具,他的很多玩具都是我们一起用废弃的材料手工制作的。此时看着他抱着那些玩具小脸通红的样子,我才明白,不是他不想要,而是他太懂事。

    记得以前曾经在某本书上看到过一句话:太懂事的孩子,大多不幸福。

    vito,大概也是如此。

    我不忍心再看,轻轻为他关上了门。

    回头,陈谨站在我的身后,他看着我,眉心微蹙。

    “怎么了?”

    我微微笑了笑,摇了下头:“走吧,去客厅里坐一下。”

    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我烧了热水,泡了热茶。自从生下vito,我对凉的东西异常敏感,不管是吃喝还是天气,只要受了凉,轻则拉肚子,重则骨头疼个几天几夜。

    所以还是墨尔本的天气比较适合我。

    好在现在已经是初春了,只要注意一些,倒不至于犯病。

    把茶水和水果放在桌子上,我和陈谨面对面地坐了下来,他正在看一本书,而我拿出来手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其实我们之间的话题并不多,比起他,我反而和davis更聊得来一点。但和陈谨在一起的感觉已经不再像六年前,即使只是无话可说地坐在一起,也不会觉得尴尬。

    通过聊天软件向薛青的助手表达了我的感谢之后,我询问了开始工作的时间。那位叫jackson的美籍华人告诉我,工作不急,但晚上薛青会请我吃饭。

    我推辞了几句,jackson让我不必客气,他说陪薛青吃饭也算是工作,毕竟相处之下才更能明白我是要为怎样的一个人写自传。

    我问陈谨:“晚上你有安排吗?”

    “今天我休一整天。”

    “那可不可以帮我带一下vito?我晚上要和薛先生一起吃饭。”

    他点点头:“我带他去我家可以吗?”

    “当然。”

    他垂下眼看着书:“我妈上次看到了我手机里vito的照片,一直很想见见他,正好带他去玩一下。她很想要个孙子,只可惜……”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我也没有接他的话。

    我知道,我离开z国没多久,陈谨就向家里摊了牌,说自己喜欢男人。可我分明记得,他说过自己并不是gay。

    他明知道我跟他之间并没有可能,却还是这么做了。对此我没有说过什么,但我想,他会再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的,不管那个人是男是女,总会有属于他的另一半的。

    薛青派了车来接我,vito开开心心地和陈谨出了门。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那位颇具传奇色彩的老人,比起上一次的见面,他看起来非但没有衰老,反而更加容光焕发。他的身边陪着jackson和一位很年轻的z国女人。

    他没有向我介绍那个女人,我猜的出他们的关系。我知道像薛青这样的人,不管年纪如何大,身边仍会美女如云。

    薛青说他很喜欢我的小说,我出版的三部小说他都看过好几次了,里面很多场景他都能倒背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