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迟疑着坐了下来。

    他突然站起身,蹲在我面前,双手放在我腿两侧的沙发上,仰着头看着我。

    “shaw,”他说,“在z国的这段时间,可以允许我追求你吗?以前我们隔着半个地球,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可以忍耐,但现在你就在我的眼前,我没办法什么都不做,就只看着你。”

    我愣住了。六年了,即使他从不隐藏对我的爱意,却从不会主动提起。我在等待时间将他对我的感情冲淡,却没想到六年后,他会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我怔怔地不知所措,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然而我又不可能答应他,我明白我的心,我不能糊弄自己,更不能糊弄他。

    沉默了片刻,我张了张嘴。

    他突然抬起身,柔软的嘴唇覆盖在我的嘴唇上,他并没有深入,仅仅是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就让他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扶着我的肩膀,明亮的眼神望着我。

    “shaw,不要拒绝我,我并没有强迫你必须接受我,只是,请给我一个机会。”

    我望着他,许久后,我还是摇了摇头。

    “对不起,谨。”

    他呼吸一窒,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那失望且痛苦的模样让我难受得快要窒息。然而我不能给他任何希望,因为我知道,不管是一年还是十年,我对他,就只有朋友间的友谊。

    否则在我最失落脆弱的时候,我不可能隐瞒他,而选择让davis帮助我。

    与其在他陷的更深时拒绝他,不如从一开始就不给他机会,即使我明知道,这么多年沉淀下来的感情,已经很深很深了。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那种爱而不得的绝望,我曾经经历过,我完全可以理解陈谨现在有多痛苦,然而我是过来人,只有彻底断绝,才是救赎。

    从那天起,我开始避开陈谨,但也没有做得太刻意,但凡他问我有没有时间或者在不在家,不管他说是找我还是找vito,十次里有七次我会告诉他我在忙。

    几天后,davis回来了,我们之间多了一个人,绷紧的弦才松懈了一些。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想通,但从我拒绝他的那天开始,我们又恢复了这六年间不冷不热的交往方式,见面时,比起我,他反而更喜欢和vito玩在一起。

    来到z国的一个月内,我只和薛青见了两次面。他是一个很忙碌的人,而且毕竟年纪大了,精神并不好,我预计的一年的时间有可能还不够用。

    不过在这里什么都不需要操心,衣食住行都有薛青的人帮忙打理,我和vito过得很是滋润。现在我有大把的时间陪伴vito,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也显出一些小孩子该有的天真来,偶尔还会搂着我的脖子撒娇。

    看到这样的vito,我开始觉得接下这项工作是个明智的选择,起码这一个月的时间里,vito越来越依赖我,这让我作为父亲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那天,我和paul约好了去钓鱼。

    paul是个垂钓老手了,各种各样的鱼竿鱼钩鱼食一应俱全,带了一个很大的渔具包出来。我们去了市内的一家室内垂钓场,我没想到我认为的中老年人热衷的休闲活动会这么热闹,鱼池边每隔两米一个位置,到处都是人。

    paul一边配鱼饵,一边告诉我们什么鱼喜欢什么鱼食,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我几乎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完全记不住。

    vito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有模有样地学着paul往鱼钩上放鱼饵,只是他人太小,力气不够大,就央求我帮他把鱼钩甩出去。

    一老一小两个人坐在那里专心地钓起鱼来,我在旁边心不在焉地陪着。

    旁边的一个老人笑着说:“祖孙三代一起来钓鱼啊?”

    我笑了笑。

    他看了看vito,羡慕地说:“小家伙是混血儿吧?真是漂亮。”

    我摸了摸vito的头发,说了声“谢谢”。

    vito抬头看我:“爸爸,你听得懂中文吗?”

    “一点点。”

    “爸爸教我中文好吗?”

    我露出为难的表情。

    paul笑着说:“中文很难的,你爸爸也只是略知皮毛而已,教你还不够资格呢。”

    “是吗……”vito有些失望。

    paul问:“vito为什么想学中文?”

    vito小心翼翼地偷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我却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paul似乎也猜到了,他轻轻摇了摇头,小声用中文问我:“shaw,这些年,你一直没有跟vito的母亲联系吗?”

    “没有,我找不到她。”我垂下眼,没敢看他。

    他叹了口气。

    我离开z国前,谁都不知道vito的存在。直到后来回到墨尔本,我告诉eric,vito是我和一个女人一夜情生下的孩子,孩子的母亲把他生下来之后就丢给我跑了,渐渐地这就成了vito出生的“标准答案”。这种说辞其实想想都很离奇,但毕竟对我来说是一件“伤心事”,没有人会追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