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霜儿不敢告诉她。

    因她曾在听到那一瞬得到了荒谬的安慰。

    “所以,我不能让梁疏淮在我面前倒下。”宋令月打断了她的神游。

    梁疏淮于她而言只是朋友。

    宋令月已经不是原身,对于这个人的爱意,已随着原身灵魂的消逝而消散。

    “爱情是一场需以勇气应对的冒险游戏,或者得到宝藏,或者得到一个破碎的灵魂。”

    宋令月不会对任何人动心。

    因为不管哪个时空,对于爱情,她都不是有勇气的人。

    -

    已是深夜,陈霜儿早已精神不佳,拖着劳累的身子睡去。

    隔间里只剩下坐在床上的宋令月和躺在床上的梁疏淮。

    宋令月瞧着他情况好似稳定,紧绷的神经渐渐地放松,困意也悄然袭来。

    她虽困成狗,却犯了难。

    之前一心想解决原身那讨厌的主母和妹妹,于是得了柳雾的钱却没有来得及改善陈霜儿家的生活品质问题。

    陈霜儿家只有——用现代话来说就是一室一厅——床本只有一张,宋令月借住后、三人挤在一起睡。

    现在这张床被梁疏淮“霸占”了,另一张床还是祖母将几条长凳拼接在一起组成的。

    所以,宋令月如果今晚想要休息,只能和梁疏淮睡一张床上。

    她原本想说梁疏淮没有发烧,状况平稳了,便同陈霜儿她们挤一挤,短暂地休息一下。

    但聊过感情话题后,宋令月再提那样的要求,显得有点矫情了。

    ——两个订婚的人睡在一张床上也无可厚非啊。

    宋令月挣扎许久,最后只得紧紧地靠在床沿休息。

    她特意摸了摸梁疏淮的额头,没有发烧,才敢合眼。

    -

    星子闪闪,皎白的望舒被云朵私藏。

    李无殊穿着夜行衣,飞奔在黑夜里,每踏过一处房檐,心中的担心便增添一分。

    找不到,找不到。

    他甚至动了发号施令,出动情报司和暗卫所的所有人去寻人的心思。

    若非梁疏淮曾说,非家国动乱不必倾巢而出。

    他真的不介意在这黑夜里,添上一束竹青烟花。

    “咕咕——”

    信鸽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停住脚步,着急扯下情报一看。

    「新北坊巷五街,陈霜儿。淮。」

    梁疏淮亲自发的信。

    放飞了鸽子后,他回头飞奔而去。

    约莫半刻钟,他轻轻落在院子里,从窗口与床上的梁疏淮对视。

    心急想问情况却见梁疏淮身旁似有一女子。

    他走近看——

    梁疏淮满脸通红,左手被——应是宋令月抱住也有可能是压住,她的腿盖在梁疏淮的腿部——准确来说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位置。

    李无殊轻咳一声,别过脸去。

    梁疏淮右手艰难地打着暗号:门口,箭头,有血迹,去查。

    李无殊得令,问道:你还好吗?

    得了安好的回应,李无殊正准备再次飞越围墙时,发现自己的衣角被人捏住。

    他下意识地进入防御状态,发现捏住自己衣服的人竟是个女子。

    银盘从云层中逃逸,月光洒落,李无殊瞧清楚了这人的模样。

    巴掌大的小脸,迷糊着眼睛,樱桃小嘴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声响。墨发如雨丝披着,身形清瘦,似乎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能闻到一股只有女子才有的体香。

    似是水仙花香。

    李无殊陡然红了耳尖,他屏住呼吸不去闻,又等了片刻,这姑娘似乎没有后动作。

    他轻轻地挪开身子,迅速飞了出去。

    直至飞奔许久,他才听到自己的心跳,如鼓。

    作者有话要说:

    群鸿戏海,舞鹤游天。——梁武帝萧衍评价王羲之

    第9章

    宋令月再次醒来时,太阳已日上三竿。

    她懵了懵,躺在床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来古代后和别人挤着睡太久,第一次拥有整张床。

    毫无形象地,舒服地打了个滚。

    然后她看见窗边桌上,梁疏淮正执笔写些什么,顾虑着右臂上绑着纱布,左手写字的速度很慢,可以称得上是龟速。

    朱夏燥风透过窗子吹来,梁疏淮低垂着眼,鸦羽投射下一片阴影,泪痣被隐藏。

    鼻梁很高,鼻尖有些翘,嘴唇扇动,似在念叨些什么,宋令月不由自主地想去破解他的碎碎念。

    未到弱冠之年,他长发仅随意地扎着,倾泄下来。

    不过下颚锋利又坚毅,完全削弱了长发带来的柔弱之感。

    脖颈袖长,喉结随着念叨上下滚动着,皮肤白皙,能看清紫蓝色的血管。

    那些血管交错又有序的,在脖颈里盘旋。

    “央央儿,你醒了?”他低沉开口打断了她的凝视。

    回眸时,宋令月眼尖,瞧见他的耳尖已经通红,像是曝晒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