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脊紧绷,站得很值。

    像是一位待嫁新娘,正等着新郎掀开纯白头纱。

    “好了。”梁疏淮终是放下手来,“这样真好看。”

    似是害羞,下一句说得飞快:“乞巧节那日我便想送给你可你喝醉了我也醉了咱俩还闹了别扭”

    “你总是自己做发簪给别人,自己发髻上素雅得很。”

    “我不敢买琉璃发簪,怕这样惊喜你早早便知晓了,这青玉蝴蝶好看的很,与我的翠竹暗纹青玉玉佩相衬得很。”

    “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总而言之,小月你真好看。”

    宋令月蓦地红了脸。

    这小子今日怎么一回事,又变话痨又送簪子又夸人的。

    心里却莫名的谨慎起来:“你怕不是干了坏事?”

    梁疏淮没有在意她这句半试探半质询的语气,而是露出一丝十七岁少年的害羞:“我今日心情好。”

    “不说了,你瞧前面霜儿姐姐他们都没影子了。咱们加紧赶上。”

    他直接牵上宋令月的手,毫无顾虑地直愣愣地紧握着,拉着她往前飞奔去。

    笑意染进了初秋的夜晚里,染进了初秋的风里。

    宋令月忽然明白,或许梁疏淮喜欢的是她自己。

    而不是原身。

    可又有一瞬的拧巴,她好像夺走了原本别人对属于原身的爱。

    -

    南瓷坊,瞿宅,松桂堂。

    瞿芳踱步在庭院中,正查看着仆管递过来的准备给周家的贺礼。

    梅瑶作为她最好的朋友,周玄雁又是梅瑶最小的女儿,贺礼方面定是要礼数周全,贵重要拿捏得当。

    不能太好,越过当年自己孩子订亲的贺礼不行。

    又不能太差,刨除梅瑶的交情,周家在永安郡是称得上名号的,平日里也总是第一个响应郡守下颁的政策。

    瞿芳笑了笑又叹了口气。

    一边为周家博得了如此好的路家一边又思考着张尧景的婚事是否定得太早,定得女家身份太低了些。

    张尧景跟在瞿夫人后面,看着阿母手上那份贺礼,没有最新流行的琉璃饰品反而好奇道:“阿母,怎么的没有琉璃饰品?我记得团团妹妹最欢喜的便是那琉璃发夹。”

    “若是添上,不引人瞩目又深表心意。”

    瞿芳笑了笑,转头看向自家儿子,倒也没责怪:“还是我的阿尧贴心,我会同仆管说的,让他们添上。”

    “不过啊,阿尧,你觉得与你订亲的陈家娘子如何?”

    张尧景年方十四,正是用工读书的时候,为人处世一板一眼,真诚得很。

    “孩儿觉得陈家娘子尚好。陈家是青槐州有名的丝绸商,往年都能被选作当贡品。”

    “与阿父的仕途来说,定是极好。”

    “虽是商贾之家,但陈家嫡亲都是书香传家,不落俗套。”

    “陈娘子也生得好看,孩儿很是喜欢。”

    瞿芳眼珠流转,试着问道:“若是青槐州的亓家呢?”

    张尧景沉思片刻,道:“亓家?亓家似是猛然而起,依托船商走贩,抵得上罗家第二,但根基不大牢靠,虽比得上陈家之富而又余,相较起来,不能助阿父反而能助阿母你的生意。”

    “他家长子不过五岁,小女左右不过四岁,还称不上娘子。”

    “总归而言,亓家家底到底还是薄弱空缺了些。”

    “阿母,你怎的说起了亓家?莫非阿母想要我与亓家小妹定亲?”

    张尧景的话语慢了下来,顿了顿,尴尬道:“阿母,这样不合礼数。”

    瞿芳自然是知晓不合礼数,也能瞧出自己儿子的抗拒。

    可这亓家能在一朝一夕扶云直上,这背后与他攀上的护国公府有着莫大的关系。

    瞿芳想了想,暂且作罢,等宋令月的琉璃盲盒成了气候,靠运输夺了她的权也算不迟。

    这小蹄子竟好大的胆子,算计她,与弄珠玉算作两家,还吃定了她是不愿接受弄珠玉这个空壳子——那就看看在永安郡没有她的命令,谁敢帮她运商货。

    张尧景低垂着眼,不愿再去瞧自家阿母脸上突然浮上的戾色。

    阿母是待他极好,可终究,家庭门楣低了点,远没有主母端庄大气。

    “夫人。”

    阿楼闪了出来,打断了瞿芳的浮想。

    张尧景也借机离开院落,回了松桂堂内。

    院落里只剩两人。

    瞿芳收了笑脸,盯着阿楼低着头,头顶束着黑发的粗麻布,微微出神。

    这样的布料曾是年幼时常穿的料子,如今华服加身,却不复当时青葱了。

    “何事?”她回了心思,问道。

    阿楼:“梁子桉求见。”

    瞿芳听到来人后,暗吭一声,末了笑了:“月黑风高,竟然这刻都等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