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年年紧紧拽着大裘,昂头望着他的下颚,“殿下,奴婢可以走的,男女授受不亲。”

    高纬径直走向马,低声道:“又不是没抱过。”

    他想起那日也是个雪夜,她喝醉了酒鼻子冻得通红窝在他的怀里。

    蒋年年自是不解,疑惑地问:“啊?什么时候的事。”

    高纬没回答她的这个问题,他将她安至马上跨身在她身后,少女后背紧贴着他的前胸,冰冷的铠甲下是热烈跳动的心脏。

    “你若自己走只怕会牵扯到伤口更严重。”

    “哦。”

    她望见火势被扑灭,雪地上血迹斑斑,那些黑衣侍卫低头拱手向马。

    还有地上吐着舌头睁着白眼鲜血淋漓的人头,她从没见过如此阵仗一阵反胃,紧闭着眼不敢去看。

    马行得慢且平稳,不过她是真感受不到疼痛,只觉得麻麻的,和脑袋晕乎乎的。

    脚踝的血流了一地,一滴滴溅了整条道,他蹙眉,这一路杀伐,血溅三尺,提人头剑穿心肺肠肚,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是如今,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血一滴滴溅,针一根根扎。

    “殿下,我怎么感觉晕乎乎的。”怀里的人挣扎了一下,声音像是喝醉了酒。

    他望了眼她苍白的嘴唇,“失血过多,你别乱动。”

    “哦。”

    蒋年年将重心都放在他的身上,她靠着他,伸出通红结了痂的手,雪花落在掌心,她虚弱道:“殿下,你食言了,我又长冻疮了。”

    “抱歉。”

    凌晨天边一束曙光,他还是晚了,高纬缓缓握住那只冰冷的手放进大裘里,“往后再也不会了。”

    蒋年年望着蒙蒙亮的天,淡淡地笑,有些苦涩。“殿下,你带我回永宁殿吧,我好想阿来,好想你。”

    许久,他说:“好。”

    蒋年年打了个哈欠,她一夜未睡此刻实在抗不住沉沉睡了下去。

    屋外的雪停了,屋内烧着炭,身上逐渐暖和,但她却被活活痛醒,她此刻才知这伤有多痛。

    她嘶喊一声,睁眼抬头见一个络腮胡的大叔正用白帕子握着她的脚踝,欲要拔尖矛,才微微拔出半点就被这姑娘给吓了一跳。

    她撑着床喘气,这床软得似席梦思,绸被丝滑,环顾四周,雕阑玉彻金铺屈曲,淡淡龙延香极尽奢侈。

    床下跪着几个宫女,床边还站着两个。

    这根本不是永宁殿,她身上换了件绸衫,摸着料子是精品,蒋年年怯怯开口,“请问,这是哪。”

    两个宫女见她醒了扑通也一跪,双手撑在额前,“回姑娘,这儿是承明殿。”

    她们大气也不敢出一声,邺城天变,新帝绞杀叛军回来便抱着个昏迷不醒的姑娘,小心翼翼放在龙床上,有点心眼的都不敢怠慢这个粗布褴褛的小宫女。

    承……承明殿,此时蒋年年才注意到绸被上绣着金龙。

    我的天!这么说她竟然躺在龙床上。

    她惊愕地咽了口唾沫,见那群宫女还跪在地上,对于一个生活在21世纪人人平等且来了这当了两年宫女的她来说实在不适应这阵仗。

    “要不,你们先起来?”

    那些宫女迟疑了会,刚要抬头,殿外便传来,“参见陛下。”

    紧接着宫女们的头直接磕在地上,蒋年年能看见她们的背脊瑟瑟发抖。

    只见那少年卸了铠甲,石灰金蟒纹大氅拖地,发被紫金冠束起,留有一泻乌发在后。

    身躯凛凛,尊贵,令人敬畏。

    慢着,她有点昏,怎么一醒来高纬称帝了。

    她望着地上跪成一片的人,额,自己要不要也磕一个?

    “你伤势过重,不必了。”

    高纬显然是看出她的窘迫,接过侍女递上来的手帕,慢条斯理擦去手中刚刚因杀戮留下的血渍。

    阿来跟在身后,主子称了帝,他也跟着升职,头上的太监帽都华贵了不少,镶了颗白玉在上面。

    高纬挥袖上前,瞥了眼裸露在外红肿的脚踝,“这矛怎么还扎在肉里。”

    那长着络腮胡的御医双手交叉在前,细看微微在抖,“回陛下,臣……臣刚要拔,姑娘许是痛醒了,腿抽了一下没拔成。”

    他低眉,床上的人嘴唇依旧惨白,他放低声音比平常温柔,“能忍吗?”

    “应该可能也许大概吧。”蒋年年一顿一顿点头,御医开始上手,她不忍去看自己狰狞的伤口,紧闭着眼睛。

    御医一碰那突出来矛柄,她便条件反射咬住自己的手背,高纬叹气,握住她的手抽离,上面已有几个牙齿印。

    他将自己的手臂递过去,蒋年年一愣,所有人屏气凝神。

    “孤的护甲是皮制的,你咬吧。”

    不敢不敢!

    还没等她拒绝,御医便卯足了劲瞬间一拔,剧烈的疼痛炸来,她一下子咬住皮护手,疼得半死不活,整个人倒在高纬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