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之军是找过他,但他毫不犹豫便拒绝了。

    于国家大义和私人之仇间,他选择了卫国,初心从未变,浴血奋战保家卫国,是他跪在夫子兰陵王面前立下的誓言。

    此次,猝不及防的是大周国,在收到高俨“回信”后,便将兵力抽去齐国,妄图趁此宫变一举覆灭大齐。

    却不曾想弄巧成拙,背后受挫,赶着去灭齐国的士兵,回头一看,主国已天翻地覆,插上黑赤旗帜。

    “琅琊王与周国的密信在此,证据凿凿,别再狡辩。”

    身后铠甲摩擦走出一个士兵。

    高俨记得,这是他营中士兵。

    那密信甩在地上,摊开皱巴巴的纸,那字迹与自己一模一样,连笔锋都是极致得像。

    这是假的,这是假的!

    他弓着腰一遍遍说。

    他不知高纬身边还有个擅长描摹的死士林美人。

    高俨手指深深陷进泥土里扭曲,磨出鲜血,沾上泥水,寒冷的冬天双手麻木冻僵。

    只听骨节作响,他抬头望着那张冷漠至极的脸。

    “一切都是你的阴谋,你以我为饵调虎离山攻打周国,不惜将我置于死地,皇兄,你好狠的心。”

    “孤是帝王,孤要以大局为重。”他俯身,望着高俨颤抖的耳朵,血腥味浓重,牙齿咯咯声刺耳叫嚣着不服。

    黑云压城,帝王沉声道:“所以不得不牺牲我的好皇弟了。”

    他真是好狠的心。

    阿来拱手,主子身上的寒气愈来愈逼人,让人压抑窒息,他手心出汗,迟疑了会还是道。

    “陛下,三殿下他实在命不该死,奴怕寒了那些老臣的心。”

    他慢条斯理擦去剑上的血,淡漠无情,如一条蛇。

    “孤若放了他,便是养虎为患,日后死的只会是孤。”

    “是奴无知。”

    他望高墙上的黑赤旗,一字一顿。

    “落子无悔,有心造反,何怨亡败。”

    帝王之位不容撼动,逆鳞不可触,他的每一步都踩在鲜血上,每一步都是厮杀出来的。

    高台之上寒风刺骨,他不畏,他狼子野心,他要做那秦王,一统天下,成为天下的王。

    心中的罂粟疯长,藤条紧缠,阿毗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在他耳畔不停呐喊。

    “做王吧。”

    “天下的王。”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杀吧。”

    “杀尽这天下,唯我独尊。”

    他玄色冕服鲜血浸透,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扭曲。在不为人知的瞬间,少年闪过一双如蜥蜴般惊悚的眼珠子。

    尘封了十多年的东西,一但打破,便如洪水猛兽,波涛汹涌。

    血,他只想要血。

    【警报警报,魔气值□□,唯物主义世界即将崩塌。】

    烦死。

    蒋年年将两人一灵魂送至冷宫,便又以八百米速度折回。

    她迟早得投诉这黑心系统和那见不着面的黑心上层。

    路上皆是尸体,她停下赶紧拔出一只箭,折断留锋利剪头那一段,然后藏在袖口往目的地跑去。

    【系统导航中,前方还有两百米。】

    大火焚烧,大雪飘零。

    【盯,已达到目的地。】

    只见,血流成河,伏尸百万,他立于尸骸之上,他身上的黑气愈来愈浓,正待彻底爆发。

    而他的眼睛已经猩红,如撒旦恶魔。

    蒋年年:系统,高纬到底是什么?

    【机密不解答。】

    罢了。

    不能让他再杀下去了。

    如今只是剑,日后便是那魔气,再日后世界崩塌。

    风呼啸,在脑后嘶吼。

    她跃过尸骸,血溅在裙摆上。雪夜中,风中,她脱下外袍,露出鲜红的嫁衣,华服精美,一针一线极致细腻。

    “高纬!”

    少女的声音响亮,在城墙间回荡,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在他面前喊他的名字,有些拗口。

    彼时他正掐着阿来的脖子,阿来双腿晃动,面目紫红,他不明白为何主子突然发了疯。

    待到手垂下,快咽气时。

    又一道悦耳动听的声音。

    “高纬。”

    手下一松,阿来跌落在地,高纬眸中血色褪了半分,耳畔那恶魔狂风般的呐喊也停息了一点。

    他缓缓回头,见一少女身穿嫁衣,浴血奔来。

    她说:

    “我害怕。”

    她提着沉重的裙子,踏在化得极快的雪上,溅起混着血的泥水。

    她笑:

    “拥抱我。”

    眼前如走马灯闪过一道道身影,他如一个木头愣愣站着,用尽全身理智只能钉住,缓缓抬起手,试图拥抱她。

    雪花落在鼻尖,长命锁蹦出伶仃作响,相撞触碰——

    她扑来,带着温热,带着体香,带着箭与彻心的痛。

    少年沉闷哼了一声,眼中血色彻底褪去,换来的是不可置信,他低头只能看见她摇晃的珠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