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雨, 雨打花残,落了一地花瓣,只剩下满是刺的根茎和绿叶还立在花园里。这条路径前后都被封住,花瓣在雨里洗涤了一遍,颜色反而格外艳丽。

    “我当然爱你。”

    宋巡忽然说。

    林裴心跳猛然快了一拍。

    他几乎立刻抬起眼眸,带着一点心惊肉跳,带着一点茫然,还有一点不知所措。

    “你一直不懂我的爱,这是我的错。”

    宋巡没有回头,他的嗓音在风里格外轻、格外柔。

    他喃喃道,“不过这并不重要,但是你——却和我一样傻。祝你幸福……”

    林裴的心情戛然而止。

    他微微一怔,不明白宋巡在说什么。

    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

    “将玻璃罩拿走吧,我不需要。”

    宋巡念完了最后一句台词。

    这是小王子里,小王子前去和他的玫瑰花儿告别时,玫瑰花对他说的话。

    宋巡只是复述了离别时玫瑰花的台词。

    “……”林裴忽然有些尴尬,打起精神问,“你更喜欢玫瑰花吗?”

    他用了‘更’这个字。

    宋巡回答,“我的理解中,小王子一直深爱着他的玫瑰花。”

    “他也爱狐狸,”林裴说,“他驯养了狐狸。”

    “实质性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宋巡轻轻笑了笑,“狐狸教会他驯养的意义,但它没有驯养小王子。”

    狐狸教会他什么是爱。

    但是玫瑰、也只有玫瑰驯养了小王子。

    “这样的吗?”林裴似懂非懂,“我一直以为……算了,那小王子最后回到自己的星球了吗?”

    大约是没有的。

    他被毒蛇咬了一口,蛇说会送他回去。

    但是小王子不明白,蛇是冷血又狡猾的生物。

    “也许吧。”宋巡回答,“他脱下这副沉重的躯壳,但灵魂已经回到了他的星球。”

    回到了他的玫瑰花身边。

    “是我永远也读不懂的故事了。”

    林裴耸了耸肩,“或许我已经没有童心,所以才看不到作者描绘的结局。”

    “或许,圣埃克苏佩里也没有设定故事的结局。”宋巡规避了话题,“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聊什么。”

    “看你刚才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完全不好奇呢。”说到这个,林裴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你爸妈他们也没有告诉你吗?”

    “当然。”

    “那我就放心多了。”林裴松了口气,笑笑,“看来不管多大,不管看起来多成熟,我们在他们心里都是孩子。”

    宋巡也不例外。

    他的本意原是这个,然而宋巡歪了重点,“等下,你觉得我看起来很成熟吗?那个成熟应该不是在说你自己吧?”

    “……你非要拆穿我吗?”

    林裴开了句玩笑,说着又往后退了两步,上上下下打量着宋巡,肯定地点点头,“对嘛。你确实很成熟啊,看起来不像是同龄的高中生,心智也很成熟……”

    在他们这个年纪,在中二期和青春期的重灾区,宋巡就像是鹤立鸡群,永远有着一盏自己的灯,仿佛不会被情感所左右,会坚定地去往他想去的方向。

    宋巡却说:“你说错了,我并不成熟。”

    林裴愣了愣,宋巡想了片刻,纠正了自己的措辞,“或者说,我只有在处理特定事件时,才会很成熟。”

    因为关乎林裴,所以他才会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推算出所有事情的可能和结果,最后选择一条自己能给出的最合理、也最能被林裴认可的答案。

    他不是成熟。

    他只是被驯养了,就像小王子一样。

    从某一刻开始,他开始明白,有一朵花需要小心防风,需要除掉毛虫,需要警惕猛兽,需要为他盖上玻璃罩。

    世界上只有一朵玫瑰,也只有这一朵玫瑰。

    宋巡敛去眼底的神色,不等林裴开口,说道:“他们好像聊完了。”

    林裴回过神,看向内厅,果然、林承轩站了起来,目光像是在望着他们这边。

    “我们进去吧。”

    宋巡说。

    林裴推门走进去,发现林承轩去旁边拿了来时穿的西装,他很惊讶,“爸……你们吃完了?”

    不是说要留在这里玩到周末结束吗?

    怎么看样子像是要回去一样。

    “嗯。”林承轩抖了抖衣领,脸上看不出表情, “阿姨在家里摔了一跤,似乎挺严重,现在已经被送去120了。你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就回去。”

    林裴心里咯噔一声。

    阿姨是当年林承轩和盛茗玉新婚时,奶奶怕他们工作忙,特意帮他们找的。在他们家也待了这么多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更别说这么大年纪的人,摔一跤可不是小事。

    他的脸色郑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