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祈予连个眼色也不曾施与,像是没听到一样。

    也许不是脾气好,只是没放在心里罢了。

    那小生咬了咬唇,一股不甘的感觉在心底蔓延了出来。

    此时,试镜厅的另一扇门哗啦一声打开,一个男人满脸不高兴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有人忍不住,凑上去问,“怎么样?张导说什么了?”

    还有的问,“怎么你一个人出来了?邵阑不是跟你一起进去的吗?”

    “怎么了怎么了,还能怎么了!”出来的那个人脾气也很冲,“没出来就是被过了呗。”

    他冷冷一笑,嘲讽地扫了一圈屋内的人,“别看了,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去吧,人选都已经定下来了!”

    此话一出,周围反响剧烈,“什么?定下来了?”

    “不行,这不公平!我还没试呢,张导张导,说不定我演的比他还好!”

    “试都不试就刷下来,这剧组也真是醉了。”

    试镜厅顿时一片闹哄哄。

    “……”

    祈予捏着剧本的手微微一紧,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既然人选定了,那我们——”

    他话音未落,一个女工作人员再次推开试镜厅的门,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好意思,我们这边要再面一个,随机抽取到了83号。”

    “请问83号还在这儿吗?”

    祈予下意识地低头一看,自己手中还握着康义帮他拿的号,上面端端正正的写着:

    83号,祈予。

    ·

    大厅内静寂了两秒,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谁是这个幸运儿。

    祈予慢吞吞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走过去,摊开了手中的小纸条,“我是83号。”

    旁边传出了一声轻轻的骂声。

    女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拿过纸条确认是本人,这才推开了那扇门,“跟我来吧。”

    试镜厅的另一扇门通往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进去就是一片空旷的领地,后面摆着两张长桌,坐着导演、副导演和监制,而刚才进去试镜的邵阑也没走,端了个凳子坐在一旁围观。

    导演张泽面色不是很好看,揣着手,也没说是什么情况,“祈予是吧,废话就不多说,试镜本第三段台词,来段双人的。邵阑,你去给他搭一搭戏。”

    邵阑点了点头,朝祈予友好地笑了笑,“我是二哥宋轩,你是吴恒君。那我先起头吧。”

    导演让他们俩当众对戏,其实就是存了个比较的意思。

    邵阑心知肚明,提了一口气,吐出来的时候神色已经发生了变化,他微微皱眉,眼神中不满又愤怒,但语气还是压着的,“叶春说我托你转交给她的纸条上写着让她去东郊城外,可我明明写的是去西子胡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春就是女主。

    祈予的脸色倒是没怎么变化,定定地看着邵阑,就跟没听见台词一般。导演观察着两个人神色的变化,眉头皱了皱。

    祈予望着邵阑,足足看了三秒钟,忽然轻轻一笑,声音尖细柔和,听起来真有几分戏子的味道,“大惊小怪的。”

    他往前轻走了几步,脚尖不自觉地掂了掂,明明穿着一身衬衫西裤,扮得是个男人模样,但是身段却还是软的。

    刚刚还有些不耐烦、想摸烟盒的导演,顿时坐直了腰板,手也不自觉地放在桌面上。

    祈予慢慢走到邵阑的位置上,缓缓坐下,还不忘捻了捻自己不存在的衣摆,认认真真地把它捋齐,然后双手叠在膝盖上,柔声道,“是我改的,如何?”

    “……”

    邵阑瞬间露出一丝惊讶,但他临场能力不错,表情变幻几番,更像是怒极却又极其疲惫的模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叫她去西子胡同,难道不知西子音同戏子?”

    祈予微微低着下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指甲,语气柔和平淡,说出口的话却极为任性,“胡同这么多,你偏偏约西子,还叫我去送。我不高兴,就改咯。”

    “你!”宋轩快要气疯了,“你知不知道,日军当晚去了东郊城外?你险些害死叶春!”

    吴恒君是下九流,从小吃着别人脸色,不知不觉就养成了多疑娇纵的性子。

    以往宋轩顾虑他从小失父失母,从来不对他过多苛责,没想到这次自己只是没跟吴恒君离开南京……

    一想到叶春可能会被抓走施刑,宋轩的眼中不免添了几分怒意,“你有病!简直是疯了!”

    方才吴恒君还淡淡笑着,一听这句,登时脸色一变,猛地站了起来,顺过桌上的茶盏,发狠地往地上一摔!

    只听啪啦一声刺响,瓷片碎成一地,滚烫的开水飞溅出来、湿了祈予半条裤子,他的手背也烫得一片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