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没有,萧濯亲自带兵冲出来了。他想配合边关军前后夹击,但他兵力只有区区一万,寡人这边有四万大军,很快就会把他压倒。晏将军那边寡人不关心,只要他能挡住边关军就行。”

    林魁顺着他的指向看去,越过重重人海,看到一个男人正在厮杀,手中的长剑几乎舞成一团白光,所到之处士兵如割麦子般倒下去,只是盯了看了一会儿,那个男人就杀掉了一名将领和数十名士兵,战将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假人,一回合都熬不过去。

    隔了数万士兵,他根本看不清那男人的面容,只能看到那男人一身银白的甲胄已染成血红。

    “陛下,那就是萧濯么?”他问道,“隔这么远您怎么能认得出的?”

    “就是萧濯,”萧北珩摸着燕阙剑的剑柄,“能使出这样剑术的男人,只能是他。”

    林魁道:“陛下,既然萧濯已经出来了,擒贼先擒王,让士兵用弓箭对付他如何?只要杀死或是捉住萧濯,这些敌军自然就投降了。”

    “不,这种时刻怎么能让给小兵来做,”萧北珩嘴角勾起一抹笑,“寡人之前惜败于他,后来又错过机会,这次寡人可不想再错过,这可是以后不会再有的机会了啊。”

    说完,萧北珩离开麾盖,命令军士道:“牵寡人的乌骓来。”

    林魁知道萧北珩指的是什么。当初萧北珩和萧濯决斗,被萧濯打了一掌惜败。后面在永威城下,萧北珩不知何故没有去追杀萧濯,而是把追杀的任务交给了萧濯的老师纪忠。

    这次萧北珩要亲自去和萧濯交战,不仅仅要向父母证明他比萧濯强,也是要为之前的失败复仇。

    萧濯在乐山城内守了许久,天亮了又冲出来率军冲杀,应该早已是精疲力尽。萧北珩一直在休息,连剑都没挥动一下,养精蓄锐,这场决斗根本就是不公平的,就算萧北珩赢了,恐怕也证明不了他比萧濯厉害。

    转念又一想,战争讲什么公平,无论用什么手段,无论多么卑鄙,一功将成万骨枯,只要最后赢就完事了。这也是他林魁为何一直忠心耿耿地跟着萧北珩的原因。

    想到这里,林魁不禁激动起来。

    普通战将和士兵根本靠近不了萧濯,而萧北珩体力充沛,手中又有无可匹敌的燕阙剑,只要萧北珩去了,必定能击杀萧濯,战斗就彻底结束了。

    萧北珩上了乌骓,对御旗下的副将道:“击鼓,寡人要亲自上阵去击杀逆贼。”

    副将不敢怠慢,立刻命军士开始敲天子战鼓。天子战鼓共有八十八面,由身强力壮的士兵手持两个鼓槌轮番敲击。

    咚咚的战鼓声回荡在杀声震耳的战场上,这是只有大燕天子亲自上阵才会敲打出的韵律,名为天子破阵鼓。在战场上厮杀的双方士兵们听到这鼓声,都下意识地停止了厮杀,看向御旗。

    呐喊的声音,刀枪相击的声音,连惨呼声都一并渐渐低了,只有天子破阵鼓急促地响着。

    高岗上,萧北珩金甲龙袍,骑着乌骓疾驰而下,一队御林军手持数杆天子御旗紧随其后,向乐山城下疾驰而来。

    天子亲自上阵厮杀,这对士兵来讲是莫大的激励,萧北珩的军队齐齐举起刀枪,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犹如在池面投入一块巨石,声浪向四面八方扩散。

    萧濯甩去长剑上的血珠,喘息着看向驰来的乌骓。萧北珩的士兵纷纷向两侧退开,就像盔甲和兵器的密林向两边退却,让出一条大道,萧北珩就在大道中央纵马冲来。

    “主公,”邱离明满身血污,跌跌撞撞地冲到近前,把战刀刀尖戳在地上撑住身子,“萧北珩是来杀您的,他有燕阙剑……主公快退回城内,末将为您抵挡一阵。”

    话音落下,萧濯周围的士兵也都纷纷举起刀枪挡在萧濯跟前。

    “安王,快回城去,我们来挡住萧北珩。”

    “萧北珩过来了,安王。”

    “安王。”

    就像在永威城下那次一样,安王军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大家都让萧濯快点逃。但这次萧濯却站在原地,俊美的脸颊上满是血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渐渐逼近的萧北珩。

    “安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邱离明急得大吼起来,“不想再看到安王妃了吗,不想再看到安王妃的孩子了吗?快逃吧,没什么丢人的。”

    萧濯先是怔了下,然后举起长剑横在衣袖上正反擦拭了一下,再次让剑现出寒光,接着他举剑立在胸前,以毋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我曾在永威城下舍弃军队逃过一次,这次我不会再逃了。”

    萧北珩越来越近,萧濯已经可以看清他的脸,他嘴角勾起的残忍的笑容。这段苦战的路似乎马上就要走到尽头了。